连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都藏了起来,不去自然的流露。

    她拍拍身侧沙发:“你陪我坐一会嘛。”

    熏熏少女还记得自己扮演的角色——一个磕到了膝盖,因为腿疼而无法回家的人。

    闻人清扭头看她片刻,垂下眸子走了过来。

    她一坐下来,季熏就挨过去,两只白嫩的手很习惯的抱住闻人清的一条胳膊。小鸟依人的依偎。

    小少女的热情,像一团火,刺溜飞到心里,掀起燃烧的弧度。

    闻人清眼尾看着那双手。

    它已经从当初孩童一样软绵绵又肉乎乎,变得纤细柔软,绕在胳膊上时,好像刚发出嫩芽的杨柳新枝拂过心头。

    带来春天万物复苏的感觉。

    她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发紧,身体也莫名绷紧,从被季熏靠着的胳膊那里,一路蔓延开热意。

    ——两个人挨着实在是太热了。

    闻人清眼帘扇了扇:“你坐好。”

    “哦。”季熏乖巧的坐直身子,杏眼却还像是带了缠绵的钩子,凝在身旁少女身上。

    闻人清放在身侧的手收紧,她偏过头,避开这种小鹿似的湿软目光,淡声道。

    “你别这么看我。”

    季熏立刻捂住双眼,乖巧的让人没话说。

    半晌,见没什么动静了,就偷偷张开指缝,黑色眼睛水汪汪的,哪怕露出一点瞳孔,也叫人觉得萌。

    闻人清:“……”

    偷偷看难道不是看了么?

    她不再去想这些,也努力把母亲的事情抛到脑后。

    也许这人又去哪里参加酒会,半夜喝的醉醺醺回来。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甚至是家常便饭。

    “打不通月阿姨的手机,我们为啥不打给勇叔问问呢?”

    季熏忽然想到这个,放下手,认真的问。

    闻人清淡淡瞥她一眼:“不关心这件事了。行吗?”

    季熏收住话头:“哦。”

    “去洗漱。”

    季熏站起来,手抬了一下又放回去,无措道:“我没带换洗衣服…”

    客厅里是一片无声静默,闻人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了房间。

    闻人清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莫名突突突的心跳:“我有新的,等会拿给你,先穿着。”

    两人上去洗漱,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

    来电人187开头,正是之前季熏帮闻人清拨出去的号码。

    闻人清似有所觉,领着季熏进了房间的洗漱间后,她径直下楼。

    茶几上的手机,还在震动。

    嗡——嗡——嗡她看着跳动的号码,眼里意味不明,接起电话:“喂。”

    “…你在家吗?”

    那头闻人月的声音,似乎处在一个带着背景音乐,却略有嘈杂的地方。

    听到对方的声音,少女捏紧的指尖松开,眼里却闪过嘲讽。

    看吧。

    她的这位好母亲,只是又出去混日子消磨时间罢了。

    一个女人活成这幅田地,半辈子都在为了过去的一段感情要死要活,歇斯底里。

    哪怕闻人清知道,这是创作者的笔墨施加在上面的约束之力,她还是禁不住在心里觉得讽刺和悲凉。

    “在家。刚才打错了。有事么。”她问,声音恢复冷淡。

    那头的月阿姨似乎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说:“你…在家,谁来敲门也别开。锁好大门。”

    听了这段叮嘱的话,闻人清先是一愣,可随之而来心里浮现的情绪,竟然是想笑。

    她几岁了?

    她还是小孩子吗?要的是这种憋了半天才说出来的搞笑叮嘱么?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没事我要睡了。”

    闻人清平静开口,并不在语气里流露任何情绪波动。

    “我…”月阿姨声音有了起伏,“没事了,你睡吧。”

    话语最后:“不用等我。”

    挂掉了电话,闻人清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刚把明天早上面包做好的厨师老张走出来。

    “小姐,你还不睡啊?”

    “嗯。”

    平时打扫卫生,打理花园的另一个佣人阿宁,也从一楼的卧室出来,走过来问。

    “要给熏小姐收拾客房吗?”

    闻人清颔首,对方便转身要上楼:“等等。”

    少女又开口喊住对方,阿宁有些诧异,却还是耐心地等待小主人发话。

    闻人清垂下眼,声音低了一些:“别收拾了。”

    收拾了小骗子也不会去住,她看出来对方今天的磨人劲。

    虽然小翠走了,可实际上家里还留了两个佣人。

    所以刚才闻人月在电话里叮嘱的那句话,现在看来就更像是没话找话,一句时过境迁的敷衍。

    楼上卫生间,季熏对着镜子刷牙。

    她从镜子里打量四周,杏儿眼弯了弯。

    清清是个很细心的人呀。

    提前把新的牙刷,还有干净毛巾和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放在一旁。

    她吐出泡沫,灌了一口水咕嘟咕嘟漱口。

    小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刷牙的时候也在思维发散想事情。

    月阿姨没有接电话,清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着急的。

    等会儿自己一定要好好安慰一下清清。

    不然一个人等着消息,在夜里就容易失眠,还会胡思乱想。

    可是…这次自己没有提前准备好过来住宿,抱着睡觉的玩偶没有带。

    季熏真怕自己半夜睡着睡着把清清抱住,当做长耳兔。

    但是她仔细回忆了下,在农家乐的土房子里,自己和清清相依而眠的那个夜晚。

    她睡的特别好,早上醒来清清也神色如常。

    那说明她睡着了,并没有影响到清清。

    这么一想,季熏心安理得的坚信起,自己睡品很好很乖的这个事实。

    洗完脸她盯着洗脸池旁边的瓶瓶罐罐看了几眼,想找护肤的水乳。

    然而…没有。

    清清不用护肤品吗。

    推门出去,她看见清清正站在窗边,见她出来,少女转过身开口:“洗好了?”

    季熏点头:“嗯。”

    她走过去,细细端详清清的脸。

    窗边站着的少女皮肤吹弹可破,一头黑发极顺极亮,在家里时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披在脑后。

    长发过肩,锦缎一样,再长一点发梢就要及腰了。

    腰线窈窕,腿很长,双手抱肩站着时,脸上神情淡淡的,好像月中仙子,被镀了一层银霜。

    那双眸子尤其亮,沉静又美丽。

    季熏看了半晌,一时失神,半晌,贝齿和梨涡都露出来笑:“哎呀这是哪里的仙子啊,比电视上的明星都好看。”

    猛不丁被季熏这么一夸,闻人清眼睫微颤,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她右手抬起挽了挽耳畔的发。

    “洗完了躺床,别着凉。”

    她视线从小少女裸着的脚跟,一晃而过。

    季熏套的睡衣,胸前有个粉色小熊。

    因为这套睡衣太过幼稚,从买来到现在,闻人清就没碰过一次。

    去给小骗子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最终选了这套睡衣。

    她觉得小骗子穿在身上,会很合适。

    她的眼光没错。

    或者说熏熏少女的风格的确适合这种可爱,能够撑的起来,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季熏眨巴眨巴眼,顺着闻人清的视线,落向自己心口。

    她抬手自己摸了摸小熊图案,声音甜甜:“你也觉得这个熊很可爱吗?”

    闻人清勾了勾唇:“嗯。”

    本来不可爱,和小骗子在一起时,才显得可爱。

    但这话,她并不打算说。

    *

    市中心咖啡馆。

    王勇从车里探出身子,见夫人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儿,皱眉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

    他早上一接到夫人的电话,就开车去接了。

    小翠家里事情忙,还要请假半个月,他就先把夫人接回来。

    回来的路上还挺顺利,就是后面听电台新闻才知道,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兰村那条公路发生了山体滑坡。

    从上面掉下来的石头,不仅砸伤了人,甚至还有送去抢救的。

    他们算是擦着死亡线过去,也是运气好,没遇上那波石头。

    夫人说要去买东西,他就把车停在了市里。

    结果夫人却遇上了一个他也想不到的人。

    ——十几年前抛下一切走掉的先生,周均炎。

    隔了这么多年,夫人再看到对方,当时情绪就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