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垂着眸,黑睫遮挡着她眼底的情绪,任谁也无法猜测她此刻的想法。

    祁长乐并没有擅自道谢,而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女君的下一道命令。

    片刻后,女君才出声道:“你倒是不怕。”

    祁长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是真正的放松了。接着她答道:“臣女也是人,自然会害怕死亡,只是……若是为陛下而死,那么臣女心甘情愿。且能够死在陛下身前,死前最后所见为陛下容颜,臣女已然无憾了。”

    这次女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容淡淡,好似不为所动。

    但是祁长乐知道,自己这次已经赌成功了。

    若女君真的毫不在意,方才便不会出手救下她。

    其实这是一步险招。一步……在观察了前面十余人情况后,积攒经验,心底分析女君性格,而决定跨出的,要不一死、要不棋成的险招。

    按照她自己的判断,虽然祁长乐觉得自己不会真的一死,但到底不是十成十的肯定。

    当短刀横在脖前的时候,她心里是有过害怕退却的。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容后悔。而且……她要进后宫,可不是进来苟命的。

    祁长乐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懂以德报怨,相反,她小气且记仇的很。

    父亲与嫡母既然将她当做替死鬼送入后宫,那就要做好了她反扑的准备。

    所以祁长乐是存着获得圣眷、宠冠六宫的心思的。而等她荣宠加身之后,就是他们的死路。

    所以这次,她不仅要在女君面前活命,更要女君记住她。

    而这步棋,就很好。

    方才前面那些人与女君的应答,给祁长乐做足了例子,尤其是韦以晴的自扇耳光,让祁长乐彻底意识到,在女君面前倘若行错招不可怕,但是畏畏缩缩、一成不变才是真正的致命点。

    倘若能让女君提起兴趣,才能做到真正的翻盘。

    可韦以晴那个例子,还是差了些火候。

    祁长乐要寻找的,是从未有人敢在女君面前使用过,也是女君从来没有见过的……新的套路。

    这才有了她方才的,自导自演。

    祁长乐虽然怕死,但她更怕自己死的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甚至她的死亡也无法达到某种目的。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

    在听完祁长乐的话语后,女君缓缓抬起了眼睫,她看着站在下方,美目中含着柔情的秀女,顿了顿,终于说道:“你上来。”

    “……”

    祁长乐安静的垂着眸子,一步一步,缓缓走了上去,而后拜在女君脚下。

    接着,她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指捏起了她的下巴。

    因为女君没有喊起,所以祁长乐也就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女君腿边,直起了腰身,温顺的顺着对方的力道抬起了头,唇角笑意不变,脸上仍是温柔。

    “看着我。”

    祁长乐抬眸看向了女君。

    这般近距离的相望,让祁长乐看清楚女君神色的同时,也深深的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逼人以及矜贵的气势。

    但她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反而眉宇愈发柔和,像是在注视着珍爱之物一样。

    “陛下。”

    钟离御指尖微动,捏了捏对方温热的下巴,“还疼吗。”她问的是祁长乐脖子处的伤口。

    祁长乐弯了弯唇,“现在已经不疼了。”

    钟离御眸色沉了沉,而后松开了手,指尖从已经略微干涸的血渍处移过。

    “下去处理一下。”接着,不等祁长乐应答,她直接抬手招来了人。

    宫女从侧方走了上来,而后对祁长乐行了个礼,轻声道:“请随我来。”

    祁长乐站了起来,眼睫微眨,听话的跟着那名宫女下去了。

    目送着那道身影退去后,钟离御才收回了目光。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带着些懒散与若有所思,似乎不再想关注剩下的人了,于是对内侍道:“还有多少人,速度继续吧。”

    她半阖着眸,眼底兴致缺缺。不再想着继续挑刺,也不再想着看底下的人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取乐了。

    现在她的大部分心神……已经不再这里了。

    钟离御手指轻敲着,微微走神。

    等到祁长乐包扎好伤口再度上来的时候,其余的秀女们已经觐见完毕了。

    她的眸光向下扫了一眼,看样子,倒是没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件?

    想来是方才她的事情牵扯住了女君大部分心神,所以对方已经不再想着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祁长乐心底微微愉悦。

    见祁长乐回来之后,钟离御唇角勾起一抹笑,总算从方才兴致缺缺的状态中抽离,挑了挑眉,而后示意对方过来。

    祁长乐走了过去,刚要行礼,就被钟离御止住了。

    女君微扬了扬下巴,道:“你刚才说,你会按摩?”

    祁长乐弯唇:“是,陛下可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