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正殿。

    离得近了, 便能听见慎郡王的声音更大。他蛮横无比,就差要直闯寝殿一探究竟了。

    苏暮和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拦住,但却没有退缩, 哪怕慎郡王恶意揣测他,要把大不逆的帽子扣上去,苏暮和也没有暴露什么讯息。

    他只是不卑不亢的拦住慎郡王, 不让他再进一步。

    慎郡王的声音听起来有暴躁, 带着浓重的暴脾气。

    黄忠谨上前一步, 推开了门。

    祁长乐明面上挽着钟离御,实则是在微微用力搀扶着她,二人一同走了进来。

    面容明艳的女君微微扬眉,脸上带着微嘲的笑意:“怎么, 慎郡王声音这么响亮,态度如此蛮横,难道是想拆了我的养心殿?”

    听见熟悉的声音,屋内的二人面色都变了下。

    苏暮和原本淡定的神情中掺杂了一丝担忧,他抿着唇角, 忧心的望过来,有担忧钟离御的身体。

    而慎郡王脸上嚣张的神情则直接僵硬住,仿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钟离御会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的情绪变化都只是一瞬,很快,苏暮和便收敛神情,走了过来。

    “见过陛下,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钟离御懒懒一笑,“还不是慎郡王声音太大,嚷嚷的我在寝殿都听见了?”她斜眼望过去,脸上笑意微冷,“怎么,看来慎郡王是很不满意朕的安排?还是说,你要来置喙朕的私生活?”

    慎郡王将脸上的僵硬与诧异神情隐下,很快便换做谦卑。

    他转过身来跪拜行礼:“参见陛下,陛下明鉴,微臣并无冒犯之意,只是陛下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去上早朝,朝廷上人心惶惶、无不担忧啊。微臣作为陛下皇叔,自然要来关切一般,想必是态度急切了,还希望陛下不要误会。”

    钟离御点了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祁长乐跟在她身后,全程垂眸敛神,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钟离御道:“原来是这样,也好,不然朕还以为,皇叔要亲自……清君侧呢。”她黑眸中带着笑意,却裹着寒凉冰刃,朝着慎郡王那边望过去。

    慎郡王心底的某种心思被猜到了,他动作不易觉察的微顿,而后道:“微臣惶恐!请陛下明鉴啊。”

    钟离御嗤笑一声,把玩着放在旁边的玉如意。“嗯,也是,朕相信皇叔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毕竟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当初朕是如何继位的,皇叔一定清清楚楚。”

    她抬起眸子,看向慎郡王,眼睫弯弯。

    “所以朕相信,皇叔一定不愿意重蹈前人覆辙的,是不是?”

    慎郡王脸颊抽搐了一下,听到钟离御的话,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时候。

    钟离御并不是正正经经的皇位继承人,虽然她受先帝喜爱没错,但先帝到底没有真的昏了脑子,把皇位传给一名公主。

    但是谁也不知道,当时的钟离御暗地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在先帝病逝之前,她带着自己统领的人替换掉了宫中禁卫,而后来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逼宫。

    事后不是没有人追究,但这件事情乱就乱在……意图逼宫的并非钟离御一人,当时她的兄弟,甚至包括慎郡王都蠢蠢欲动。

    非要说只能怪先帝到了晚年已经大权旁落,难怪豺狼觊觎。

    而一番混乱之后,最终取得了胜利的……是钟离御。

    史书由胜者书写,因此才有了后来的“先帝立下圣旨,传位钟离御”一说。

    但当时的参与者都知道,那个皇位,是钟离御踩着无数鲜血夺来的。

    事后有对钟离御不满的皇亲国戚,试图掀翻钟离御重新定下圣位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钟离御斩杀。

    慎郡王闭了闭眸子,心底一凉。

    他当时急流勇退,认清楚自己手中的力量不敌钟离御后,便退了下来,心甘情愿当着自己的慎郡王,这才保全了自身。

    钟离御不仅赢在她手中握着的力量比其他人强,更是赢在心狠手辣上面。

    而现在对方这一问,毫无疑问带着浓厚的威胁色彩。

    慎郡王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明鉴,微臣真的别无他想!”

    钟离御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最好如此,不然,朕也不介意……再手刃一位血亲。”

    慎郡王握紧了手,背后冷汗滑落。

    钟离御是真的说得出,也做得到。

    他在听见宫里传来的种种消息时,虽然最开始是信了的,可后来却忍不住想,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毕竟慎郡王是清楚钟离御深有余毒,也曾听闻过余毒发作会是什么情形,因此时日一久,他就有别的想法了。

    若钟离御真的是余毒发作,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不只是复仇的机会,还有夺位的机会!

    慎郡王怎么可能不想夺下皇位,自己称帝呢。因此,才有了今日按捺不住的试探。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错了。

    慎郡王深吸了一口气,把诸多不甘压在了心底。

    他闭了闭眸子,“谢陛下隆恩,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钟离御无趣的扯了下唇角,“那就滚回去吧。”

    慎郡王咬着腮帮子,而后行礼告退。

    在离开之前,他瞥过了站在钟离御身旁的祁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