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过了这一关之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想法,我答应你。”

    汉青一下子抬起头来,眼中水气蒙蒙,随即又飞快的把头低了下去:“汉青先谢过殿下。”

    恍惚中,一滴闪亮的水滴,落进我火红的衣襟里,似真似幻,转眼间消没不见。

    他手指重又灵巧起来,将那腰间的丝带打了一个美丽的衣结。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不知道今晚我会面对什么。

    但我一定要去面对。

    坐在备好车里去辉月的宫殿,车子摇摇晃晃,我把汉青准备的笛子挨枝拣出来试音。从最长的试到最短的。

    最后试的是一枝晶莹的玉白的短笛。音乐清亮又不尖细,空灵却不脆弱,和我想象中应该有的音色最相近。

    “就这一枝了。”我笑着说。汉青答应了一声,拿出预备好的佩饰丝绦系在一端,将那短笛装饰得更加精巧漂亮。

    我把玩着那凉滑的流苏丝穗,舟总管说了句:“这就到了。殿下是先去与辉月殿下招呼……”“不用吧……”我有些情怯。对于这个闻名已久的辉月,一想到马上能见到他,却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天帝陛下的车驾应该也到了,既然先不见那就都不见。我先去与岳总管打招呼,就说殿下亲自排演节目,等晚上正席时再晋见。汉青先领殿下去休息,顺便看一下场地。”

    我被安置在一间客舍,汉青带着我们的人去勘场地。他们舞步已经极纯熟,现在要做的只是根据场地调整下队型。我不过是在舞蹈的间隙里吹一段曲,去不去看场地倒是无关紧要。

    舟总管说我要排演不过是客气话。

    其实,我想我们三个都知道我是在情怯吧。

    有些茫然。

    这几天从来没有这么闲适过,脑子里一直乱纷纷的。

    晚上……

    一切近在眼前。

    懒懒的推开窗子向外看,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可是却照不进心里。

    如果是真正的飞天,他今天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他会怎么面对这一切?

    我不是他,却又是他。

    无意识的摩挲手里的短笛。非竹非木,非玉非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笛子,精美无比。

    这是我不熟悉的,陌生的世界。

    但却又是我要面对的,一个真实的世界。

    那天我决定要吹一段曲的时候,舟总管教我运气呼吸,我才发现,原来我可以不歇气的,把一阙曲由头吹至曲尾,一口气都不用换。

    原来这真的是一具天人的身体……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里如此美丽,如此真实。

    我要在这里生存下去。

    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汉青也好,舟也好……我希望他们能生活的自由而幸福。

    也希望自己的生命,可以顺利平安。

    我想保护他们……也要保护自己……

    所以,我得面对这一切,接受这一切,我需要力量,我必须变强。

    笛子慢慢举起来,挨在唇边,轻轻的吹响。

    曲调随性而宛转,象是一阵风,在原野上吹起绿浪。

    我有我要保护的人。

    我要面对这必须面对的前路。

    汉青遥遥向我挥手:“殿下,我们是第四个出场……现在得到大殿去了!”

    我应了一声,翻身出了窗子。

    身子凌空的一瞬间,心象是脱笼之鸟。

    惶恐也好,害怕也好,抗拒也好……

    都抛掉吧。

    一切,向前。

    汉青把一个极单薄精巧的面具扣在我的脸上。象是化妆舞会的面具,盖住了上半边的脸,露出口唇和下巴。我仔细看了看那个面具,上面浓黑重彩绘着奔放四散的花纹,居然有象京剧里的大花脸。

    “我以前就戴这个?”

    “嗯。”他退几步看着我:“还好,挺合适的。既然殿下要吹笛,所以面具下面是要改去的。”

    大殿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比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地还要大。

    殿堂的华美,廊柱的整肃,壁画的清雅……

    还有穹顶上那如星月生辉的长明的琉璃灯盏,次第亮起。

    空远的殿堂,渐渐被晶莹华彩点饰,流光溢彩。

    远远的石阶一直向上延伸,上面有几案锦垫。汉青指给我看座次,那是神将的位置,想必今天会来许多的人,所以席次竟然有一百多席。再向上看,石阶一直上去的尽处,是个敞轩,华丽精致,却显得十分大气。汉青压低了声音,天帝,辉月,星华,还有我,将坐在那个位置上。

    “殿下,我们刚才看过了场地,队型要稍稍拉长一些,乐师和鼓手靠东墙坐,殿下是和他们一起进入殿心,还是……”

    我四下里看了看,指指廓柱那里的垂帐流纱:“我等下站那里吹笛就好,离乐师们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