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月能不能撑过漫长的路途?

    身上没有财物,可是那个大夫象是一点儿都不介意这一点。

    我和辉月留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已经三天。老大夫会给辉月施针,然后指点我给他运功渡气。

    想办法给他喝药,第二天上他有了微弱的呼吸。

    我也问明白了,弥新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离上界有着漫长遥远距离的地方。

    即使骑着天马也要大半年的时间才可以到达。

    这里不是上界,不是人间也不属于妖魔鬼怪的地界。

    这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

    “被水卷来的?”老者捋捋胡子:“恐怕也只有这条路。你来的那方向,只有一条河,荒山绝壁不可能有人从那里来。”

    这个村子似乎是很闭塞,生态也原始。

    这里的人没有钱的概念。

    我替老郎中找草药,打理杂事,他替我救治辉月。

    觉得世情真不可以常理来判断。几天之前我不会想到我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和始终闭着眼睛的辉月,流离患难。

    第三天辉月睁开了眼,那会儿我在院子里劈柴,当初给我带路来找郎中的小女孩替我守着辉月,生怕他微弱的呼吸会突然停止。

    她跑出来拉我的衣服,然后我跟他一起回了屋子。

    辉月躺在简陋的床上,那双象秋水一样的眼睛真的已经睁开了。

    我有些软弱的扶住门框。

    谢谢天,他活了。

    郎中说只要他可以醒过来,性命是可以担保无忧了。

    我轻轻走近他,小声唤:“辉月。”

    他象是没有听到,眼睛注视着茅舍的屋顶,一动不动。

    “辉月,你觉得怎么样?哪里疼或是不舒服?”我一边轻声问,一边挥手让那个小女孩去找郎中来。

    这次辉月动了一下,但是手臂抬不起来,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我。

    那双眼漂亮如昔,只是没有焦点。

    象水一样柔和清冷,象水一样平静无波。

    明明我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象没看到我一样。

    我能感觉到心在向下沉。

    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以为他或许是失明了,可是不是,他的眼珠明显是看到了我晃动的手掌,跟着轻轻的动了。

    但是,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

    知道他看得见,可是心还是止不住的向下沉。

    郎中来了。

    我看着郎中为他诊断,然后问他话。

    他毫无反应。

    郎中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不怕辉月听到。

    因为他说:“他心智已失。”

    我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听到了他说的什么话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跟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人也不认识。”郎中摊开手:“这种情形我不是第一次见。”

    我终于能发出声音,我觉得我要是个女人一定会尖叫或者哭喊,但我不是,所以我只是声间干哑:“可以治好吗?”

    郎中抬高头,苍老的脸上眼睛浑浊:“几十年间有好几个了,都是从河的上游被冲下来。大多都已经死了,有的还有气息,但就是这个样子。”

    我退了一步,然后扑到床边,捧起辉月的脸。

    他面无表情,神情是一种蒙昧的放松和天真。

    眼睛里很澄澈,什么也没有。

    “辉月。”

    我叫他:“辉月。”

    一动不动,他毫无反应。

    “慢慢来,多少还可以再学进去一点儿。”

    老郎中指指院子里那个掐野花儿的小女孩儿:“她的母亲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现在也和一般的人差不多,还嫁了她父亲,生了两个孩子。”

    我觉得浑身发冷。

    不,这是任何人可以接受的结局。

    但绝不能是辉月的。

    辉月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永远举止闲雅,气度雍容的辉月。

    现在毫无生气的,被我抱着,一动也不动。

    我紧紧抱着他,好象这样可以让他温凉的身体感染到我的热度。

    辉月,怎么办?

    行云被我弄丢了,而你因为我变成了一个精致人偶。

    为什么?

    辉月,我该怎么办?

    教我怎么才能救你。

    辉月,教我怎么才能救你。你那么博学睿智,你什么都懂……

    但现在你只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我。

    我抱着辉月,从来没有这么茫然和悲伤过。

    他的肩膀被弄湿了,可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第71章

    “飞……”

    “飞天。”我纠正他的发音。他的嗓音依然悦耳,但是没有办法说一句话。

    神智如一个极小的孩子。

    把吃的东西掰开来递给他。

    日常生活他学得很快,他会走路,姿态依旧漂亮,会梳洗穿衣,会倒水会喝水会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