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摩诃话音落下,李荩忱长舒了一口气。

    陈顼虽然执拗,但是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南陈接下来的猎物已经确定,剩下的……就要看捕猎的时机什么时候成熟了。

    ……

    “陛下之决定未免有些草率。”等着萧摩诃等人离开,徐陵方才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他刚才看上去是因为年老力衰、体力不支而在闭目养神,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官场混迹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哪怕是眼睛闭上了,耳朵还是竖起来的。

    看着舆图上勾勒出来的界线,陈顼目光炯炯有神:“或许吧……但是朕觉得,值得一试!”

    徐陵缓缓站起身,冲着陈顼一拱手:“陛下既然心意已定,老臣所能做的,唯有全力辅佐陛下,使西梁成我盘中餐!”

    陈顼的拳头缓缓松开,放在舆图上,轻轻摩挲着:“爱卿,朕心中还是有所不甘和担忧啊。”

    徐陵昂起头看了一眼陈顼,作为久跟在陈顼身边,已经算亦师亦友的老臣,陛下的心思他就算不横加揣摩,也能明白个七八分。陛下的不甘多半还是由于此次吕梁之败。

    这一次直接让北周一口吞掉了北齐,可以说毁掉了陈顼多年来和北周“东西”两分天下的设想,并且吕梁最后的狼狈之退,更是进一步证明了陈顼走淮北北上战略的不可行性,这对于陈顼多少是一个打击,也让他心有不甘。

    而实际上陈顼心中的不甘终究不多,最重要的还是担忧,他担忧的是身后事。

    今天萧摩诃的一切策略都落脚在了一个“等”字上面,南陈需要的是时机,可是陈顼不知道这时机什么时候才能来,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抓住,毕竟他听到的只是萧摩诃的一面之词,萧摩诃拍胸脯保证,并不代表着陈顼真的会彻底放心。

    如果在他有生之年等不到,那么之后呢……

    想想性格有些软弱的陈叔宝、张扬总是无法无天的陈叔陵,陈顼就一阵头疼。自己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两个性格截然相反,而且没有一个是适合君王性格的儿子呢?

    陈叔宝是个慢脾气,平时不慌不忙的,缺少作为君主的杀伐果断;而陈叔陵恰恰相反,缺少一个君主应该有的深沉心计和沉稳心性,若是两个人能够糅合在一起,那陈顼就真的是谢天谢地了。至于其余的儿子,甚至还比不上陈叔宝和陈叔陵。

    “陛下现在还无需过多担心子嗣的问题,毕竟陛下年轻,诸位皇子也还年轻,待年长之后,当有所改变。”徐陵缓缓说道,“陛下当务之急,不在诸位皇子,而在这战事上。”

    “可是……祸起萧墙之典故,难道爱卿忘了么,朕是担心啊。”陈顼声音有些低沉。

    徐陵眯了眯眼,看着陈顼。

    陛下,这四个字……你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罢了罢了,此事多说无益,朕还得揣摩揣摩,咱们先来谈谈今年的财赋。”陈顼一挥衣袖,转而坐回到龙椅上。

    徐陵沉默片刻,郑重一拱手,心中却是喃喃叹息一声。

    陛下,有的时候百般回避,不一定是好办法啊。

    第0116章 诗会

    “世忠,莫要客气,快快尝尝这鱼,今天早上家里仆人看着从大江里捞出来的上好鲥鱼,以蜜酒蒸煮,味道鲜嫩入肉。”萧夫人夹起来一筷子鱼肉放在李荩忱碗中,“还有这几个菜啊,都是平素世廉爱吃的,味道都还可以,你且尝尝。”

    “多谢夫人。”李荩忱急忙答应,“晚辈当不起夫人如此客气。”

    萧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我萧家起于贫寒,上门者达官显贵少,同流至交多,无这多拘泥礼数。而且贤侄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听阿廉说,此次吕梁之退,贤侄功莫大焉,自然当得起!”

    “娘亲都已经这么说了,世忠你就别客气了,”萧世廉挥了挥筷子,同时侧脸看向坐在李荩忱身边更为拘束的李怜儿,“怜儿姑娘,你也吃便是,我家厨子虽然比不上清溪酒楼的厨子,但还算说得过去。”

    李怜儿俏脸微红,微微低头。

    萧夫人顿时佯作生气:“世忠贤侄、怜儿姑娘,你们远来是客,若是如此客气,那可就是不给老身面子了。”

    “哎呀好了,夫人!”一直坐在首座上的萧摩诃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碟,“别说贤侄了,换做任何人看到你这么热情,肯定也有会不自在的,爱吃什么便吃什么就是!”

    萧夫人回头瞥了一眼萧摩诃,萧摩诃顿时轻轻咳嗽一声,下意识的挺直腰杆,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句话都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看到这一幕。

    李荩忱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暗暗叹息一声,敢情萧大将军也是个妻管严。

    再想想萧世廉在李怜儿面前畏手畏脚的,李荩忱更是只能感慨,萧世廉这家伙百分之百是萧摩诃亲生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几个小辈面前也有些丢人,萧摩诃眉毛微微一皱:“都吃饭吧。”

    萧夫人此时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微笑着冲着李荩忱和李怜儿点了点头,并没有接着拆自家夫君的台。

    萧世廉快速的把自己的脑袋埋在饭碗里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实际上李荩忱能明显的看到这个家伙的肩膀在微微抽搐,显然憋笑憋得很艰难,也难怪萧世廉即使是在外面,对于萧摩诃这个爹爹的关怀和挂念,更胜过恐惧和害怕。

    而到了这个时候,李荩忱也明白过来,萧摩诃的妻管严并不算是真正地妻管严,只是对于自家夫人有小脾气时候的礼让,而萧夫人很显然也是一个识大体的女人,即使是在自家儿子面前也不会刻意的发作和恼火,去损害萧摩诃的脸面。

    或许这就是古人所谓的“琴瑟和谐”吧。

    “世忠贤侄啊,今日天色已晚,吃完饭早点儿歇息,明天让伯清带你在这建康府里转一转。建康之风物,自晋室南渡以来,多有人诗词咏诵,自有其独到之处,老身是看不明白,但是无论如何说,多走走看看终究无坏处。”萧夫人微笑着说道。

    李荩忱心中一暖,这让他多多少少想起来在另一个时空中母亲的念叨,无论这念叨是好是坏、是多是少,终归都蕴含着真挚的关心。尤其是在这纷乱之世中,这样的关怀就显得弥足珍贵。

    “这个娘亲放心,明日建康府有诗会,孩儿正好带着世忠贤弟去看看,见识见识。”萧世廉急忙说道。

    “你心中有数便好。”萧夫人点了点头。

    而李荩忱看着主座上萧摩诃埋头吃饭的样子,苦笑一声,或许这琴瑟和谐的场景,也是萧摩诃同志被自家娘子的唠叨给逼出来的。

    ……

    在南朝历朝历代贵族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个组成部分就是佛教和诗赋。

    佛教自然不用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多年的江南偏安,使得南朝的皇帝和百姓都喜欢沉浸在佛教那种忘红尘且忘我的境界当中,不再去想现实中的挫折和压迫。

    而除了佛教,还有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自然就是诗词歌赋。在南朝时期,汉代流行的大赋被文人墨客进行缩减,并且乐府诗的体裁格式开始受到追捧,逐渐演化成了赫赫有名的宫体诗。

    宫体诗在后世虽然一直因“靡靡之音”、“软弱无力”而受到广泛的批评和指责,但是谁都不能否认,正是由于宫体诗的出现和传承,方才为唐诗的兴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成功完成了从赋到诗词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