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会丢掉。

    城中的五台霹雳车同时咆哮,虽然火炮已经量产,但是霹雳车还远远没有到寿终正寝的时候,相反,地方部队以及攻城和守城战之中,依旧需要这种物廉价美,就是体积稍微大了一点的家伙。

    此时这马头城中就配备有十台霹雳车,当初李荩忱凭借十来台霹雳车就和北周宇文宪换了两座城池——当然了这只是最初的条款,还有后续很多大家平分北周杨坚麾下的协议,但是非得说十几台霹雳车就价值连城,也没有什么错。

    所以即使是作为淮上要塞,只是承担防守和粮食转运任务的马头城,配备的霹雳车数量也已经不算少了。

    可是现在戴才能用的却只有一半,原因很尴尬,戴才有那么多霹雳车,却没有那么多人。

    现在能操控霹雳车的只有一小部分工部所属的工匠以及乡军之中的退伍老兵。随着大战爆发,兵员就是很重要和珍惜的资源,基本上年轻一点的退伍兵员都被征召回去了,更或者换句话说,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所有大汉男子都要做好被征调的准备。

    只不过现在大汉在整个战线上都处于攻势,所以对于兵员的需求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紧迫,然而所有的人都得做好会被征调作为民夫的准备,毕竟随着战线一路向北推进,大汉对于民夫的需求也与日俱增,尤其是到了之后大汉击破北周主力军队之后,对于北周更主要的是维持稳定和加强占领,这种情况下,大量的物资和民夫自然要比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来的靠谱。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戴才麾下的这些江南乡军里,退伍老兵不但少之又少,而且多数都是已经两鬓斑白的了,没有花甲,少说也过了“知天命”,甚至戴才见到了也得拱拱手,正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才不好让他们作为民夫队或者预备队上前线,只是作为乡军之中的基层将领来弥补一下乡军经验的不足。

    所以现在只能乡军和工匠们来操作,其他乡兵们眼睁睁看着。

    “轰!”第一发石弹砸在水里,水柱随之冲天而起。

    石弹就落在最靠近城垣的那一艘船只侧后方,抛射的稍微有点远了。激荡起来的水柱一下子隔绝开了这艘船和后面几艘船,并且在水面上久久不能平息的水浪推动着这艘船更靠近城墙!

    “轰轰!”一发石弹落在这船前面,剩下的都砸入北周船队之中。

    水柱平息之后,并不算宽阔的护城河水面上,两艘船只已经翻了过来,星星散散的北周士卒在水面上扑腾着,两艘船上的人绝对不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怕是凶多吉少了。而最前面那艘船,在经历了波峰浪谷和不知道被洗了几次澡之后,竟然还能动,再一次向着水门冲过来,可以看到船上的士卒忙着张弓搭箭,就等着水门进入射程。

    至于船头上那个床子弩,就不用想了,刚才那水一层一层打上来,弓弦早就已经软下去了,此时更换弓弦也来不及。

    “不要紧张,对准敌人,张弓如满月,击鼓为号,鼓声响起方可放箭!”戴才在水门上来回走着,大喊道。

    对于任何一个汉军士卒来说,这都是不需要再重复的,甚至包括刚刚出新兵营的,因为所有的弓弩手在新兵营里重复执行了太多这样的命令,以至于他们走出新兵营、上战场的时候甚至都已经麻木了,更何况弓弩手一般是在队列后方抛射箭矢,有时候都看不到敌人向前推进的场景,畏惧之类的自然更谈不上。

    可是戴才这个时候统带的,却是一群不折不扣的青瓜蛋子啊。

    所以他只能重复,再重复,希望这帮家伙能往心里去。

    还好所有人都很紧张,都屏住呼吸聆听着戴才的命令。

    上一个不听命令、跟着投石机一起松动弓弦的家伙,已经被拉下去打屁股了,所以大家这个时候就算再紧张,也都注意着戴才的话。

    敌人越来越近。

    鼓声骤然响起。

    城头上箭矢乱射。

    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是还是将水面覆盖。

    第1685章 守望

    同时几发石弹也很配合的砸入水中,掀起的水浪把当先那艘船只直接拍在岸上。

    船上的北周士卒或是已经中箭落水,或是在仓皇的举起盾牌遮拦,所以都没有注意到石弹砸落,船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冲上岸,搁浅之后自然就不容易再拉入河道之中了。

    后面的船只还在继续向前冲,周人弓弩手也抓住机会射箭。

    “盾牌!”戴才大吼。

    身后的将士们同时拉动绳索,绳索的末端固定着斜斜搭在城墙上的盾牌,一面面盾牌直接竖了起来,把城垛的空缺挡住,也挡在弓弩手前面,正好接下这波箭矢。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更准确说是射中敌人的经验,当然了也说不定是谁射中的,这一通乱箭下去,大家都有功劳。对于这些新兵蛋子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鼓舞士气的了,很快第二轮箭矢就丢了出去,箭矢破空,密密麻麻的扎在水面上,当然也有不少落在船上,直接把那几艘冲在前面的船扎成了刺猬。

    与此同时,石弹也跟着飞过来,这一次不只是五颗了,还有第六颗、第七颗,逐渐的一直到第十颗,虽然后续的石弹歪歪扭扭,甚至有的还落在了地上,干脆就没有砸到水里,但是这也让汉军将士们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因为这意味着后面跟着学的汉军将士们至少能够成功的将石弹丢出来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和机会并不多,甚至他们从第一次开始操作,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石弹落在城上、哪怕是从投石机上直接滚下去,都有可能会反过来伤到自己人,而且还会打击汉军将士们那本来就紧张而脆弱的心态。

    戴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不敢放松了。

    因为更多的北周船只已经进入护城河,而还有一部分则干脆转运兵马上岸。

    骑兵,来的是骑兵。

    戴才皱了皱眉。

    对于马头这样的坚城,骑兵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如果戴才只是闭门死守的话,敌人的骑兵完全可以绕过城池,截断城池后方的汉军运输道路!

    屏障道路,这才是马头城存在的意义,也是戴才站在这里的意义。

    骑兵,哪怕是只有两三百名骑兵,也足够对汉军的粮队形成威胁。

    可是自己真的要出城迎战么?

    “巡抚,是敌人的骑兵。”

    说话的是一个賨人,叫杜蒙。巴人八部之中,賨人最善战,也因为曾经主导建立了成汉,所以在巴人之中应该算人数比较多的,汉军之中自然也有不少賨人悍卒,杜蒙就是其中一个,专门调过来充当戴才的亲卫队长。

    朝廷手里的兵马再捉襟见肘,也不可能真的只给戴才一群青瓜蛋子,毕竟这马头城也是前线啊。

    “某知道。”戴才说道。

    我又不瞎,还用你提醒。

    当然了,他更清楚,杜蒙是想要暗示他敌人有可能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