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请率兵五百,出城拦截。”杜蒙紧接着说道。

    “五百人,拦不住的。”戴才径直说道。

    更不要说你这五百人,都是一帮新兵。

    杜蒙咬了咬牙:“那也得拦,有一会儿是一会儿。”

    “给你一千人。”戴才摆了摆手,“挡住敌人骑兵任何有可能的行动至少一天!”

    杜蒙怔了一下,旋即着急说道:“巡抚,那不成,守军数量本来就不多,我们不能这么冒险!”

    “你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某的信任没有信心?!”戴才看也不看杜蒙,来回巡视着,实际上也是在通过踱步宣泄自己的焦躁。

    戴才此时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但是他又不能将自己的担心发泄出来,只能通过这种办法。

    杜蒙郑重的一拱手:“承蒙将军信任!”

    戴才摆了摆手。

    城中守军总共有四五千人,一千甚至连半数都不算,但是杜蒙也清楚,戴才不可能真的给他生瓜蛋子们,这一千兵马之中肯定还有一些是可战之兵,这些老兵或者哪怕稍微有点战场经验的士卒,都要比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好的多。

    冷兵器作战,考验的就是勇气和纪律,而在这上面,老兵们往往做得要比新兵好,毕竟新兵一开始或许还会“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真的见到血腥的场面,恐怕又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看现在城头上这些两腿还在发抖的新兵士卒们就知道。

    想要出城迎战,一千人几乎是戴才能够拿出来的所有兵马了。

    目送杜蒙转身离去,戴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城下。

    他坚信援军一定会来的,只是自己还需要坚持多久?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不过周人的进攻却刚刚开始。

    这个夜晚,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而戴才并不知道的是,此时城下淮水岸边,一艘小船靠岸。

    几名骑兵将领同时迎上去:“参见大将军!”

    船上走下来一个人,正是北周大将军、主持淮北一应战事的王轨。这个北周的柱石此时也在用自己锋锐的目光打量着前方逐渐点起灯火的马头城。

    马头城城高池深,王轨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指望能够攻破马头城。

    和李荩忱猜测的差不多,王轨的确有进攻马头城而吸引汉军主力西进,进而减少徐州前线压力的想法,但是淮北的军队兵力本来就不是非常多,再加上武器器械该缺少的一样不多,所以王轨长途转战,本身携带的兵马总共就只有两千骑兵,比李荩忱和杨素等人猜想的万余步骑还是有相当大差距的。

    正是因为全军都是骑兵,王轨才能这么快从清江口转移到涡口。

    当然,为此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为把骑兵之中的骁勇之士基本上都抽调干净了,所以留守在清江口的北周骑兵不但兵力不足,而且骑兵之中也缺少有经验之人统带,这才会被羽林骑轻而易举的凿穿之后,又被后面扑上来的汉军步卒大阵给淹没。

    若是换做鲜卑骑兵,哪怕只是让王轨麾下的这两千骑兵归队,清江口之战,汉军可能都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有得必有失,王轨想要牵着汉军的鼻子走,就必须要做出付出相当大代价的准备。

    而此时王轨所想的,便是如何才能把加上涡口守军也为数不多的兵力发挥到极致。

    第1686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戴才并不知道,眼前淮水上还有马头城的护城河上,那些北周船只不少都是用来虚张声势的,实际上船中并没有携带那么多的人,只是王轨用来吓唬吓唬守军。

    王轨有确切的情报可以确定这边城中的守军数量不多,而且都是汉人的地方乡兵,战斗力可想而知,所以这种对于普通汉军都不一定能发挥效果的震慑,却应该可以对马头城的守军产生作用。

    只要能够让守军方寸大乱,然后不断地发出求援信息,同时不敢出城迎战,这就足够了。

    王轨真正的目的,一来是逼迫李荩忱回军救援马头城,二来是亲自率领骑兵绕过马头城——前提当然是马头城中的汉军不敢有所动作——斩断马头城南侧连通淮东和淮西的粮道。

    一旦这条粮道断了,淮西汉军一时无以为继,自然就需要被迫放弃对悬瓠城的进攻,一旦悬瓠城之围解开,汉军另一支进攻许昌的兵马就会把侧翼暴露在北周从淮北赶过去的援军兵锋下,因而必然会撤退,至少是固守现在的防线,不会贸然再向前进。

    如此一来,洛阳南侧的压力减少不说,整个淮北到中原的战局也会瞬间变化,甚至北周还能从中看到守住防线乃至于发动反击的希望。不得不说,王轨的确是拿捏住了汉军的一处弱点。

    如果真的能够把汉军打疼了,那么整个战局真的有可能发生变化,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尤其是王轨很清楚,汉军兵马数量实际上并不算多,甚至在部分战线上都比不上处于防守姿态的北周军队,只不过汉军手中有着太多先进的新式武器装备,和北周军队相差都不只一代。当周人勉强能够仿造出来霹雳车的时候,在前线耀武扬威的已经是新式火炮了。

    所以这就意味着汉军的进攻固然猛烈,但是后方的防守也必然会薄弱,这的确是周人可以把握的机会。

    只不过漫长的战线上北周军队也只能节节后退,想要突入汉军的后方大肆破坏,谈何容易?

    而现在,涡口这个漏洞,就让王轨一下子抓住了。

    因此王轨有一种打蛇打七寸的成就感,但是这种成就感,终究还是要建立在最终自己可以带着骑兵成功斩断敌人粮道的前提下。

    面对自己的骑兵奔袭,城中的守军,真的会无动于衷么?

    希望戴才,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胆小。

    骑兵已经逐渐聚集,隐藏在黑暗之中。王轨翻身上马,抽出来佩刀:“我们走!”

    城上的箭矢和石弹还在向水里砸,护城河上北周军队的船只在艰难向前挺进着,随着不少船只颠覆,这种近乎于自杀式的冲锋,看上去更是对城池形成不了什么威胁。

    马头城到底是马头城,三百年来多少北方豪杰曾经在这座城下折戟沉沙,除非南朝内乱、自顾不暇,北方还从来没有单纯凭借武力攻克过这座城。因此守军哪怕只是一群没有受过什么训练的民夫,凭借着高大的城池,阻拦住北周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随着敌人的进攻一次次的被打退,城上将士的信心也逐渐提起来,对准了敌人,射箭,再射箭,就这么简单!

    而对于王轨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