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只要利用好尉迟迥和北周朝堂以及宇文招等人之间的矛盾,就足够化解掉北周多数的攻击力,让北周军队内部矛盾重重,作战的时候自然也就心思分散,怎么可能再和上下齐心的汉军抗衡?

    “可恨朝廷上的衮衮诸公竟然还天真的认为只是我们这些前线的将领无能。无论是兵马士气,还是粮草器械,都没有办法和人家相比,我们就算是有再大的能耐,又能够如何,这天还是翻不过来的!”王谦被尉迟迥这么一说,更是义愤填膺。

    我们在前面拼命,你们竟然还在后面拖后腿,真要觉得我们不行的话,有本事你们自己来啊,没本事的话就在后面老老实实的待着,还胡乱软禁大将算是怎么回事!

    尉迟迥摆了摆手,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不过是给那些有心人徒增话柄罢了,谁知道现在这府邸之中会不会隔墙有耳,保不齐过不了两天这些话就传到了朝堂上的那些衮衮诸公耳朵里。

    “他们怎么说怎么想,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洛阳城,”尉迟迥径直说道,“如果敕万只是过来给老夫抱怨一通的,那老夫就要送客了,毕竟天色也不早了。”

    王谦的神情变得严肃一些:“正是为问计而来。”

    尉迟迥淡淡说道:“老夫也无计可施。”

    “薄居罗兄这不是说笑么?”王谦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整个洛阳城中,也就只有薄居罗兄能够指点一二了。”

    叹了一口气,尉迟迥无奈道:“而今除了死守,还有什么别的计策可以选择?”

    王谦一时默然。

    是啊,宇文招龟缩在河南城不愿意动弹,北面的援军又迟迟不来,东侧的虎牢关和偃师等地守军之前就已经被王谦调动一空,现在除了死守等待有可能的救援之外,别无选择。

    “南蛮必然会从南北两个方向发动进攻,”尉迟迥径直说道,“同时也会对赵王有所防范,甚至有可能会先进攻赵王,不过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南蛮以南方兵马为主,不一定想要把战斗拖入冬天,所以解决洛阳城应该还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顿了一下,尉迟迥看向背后的洛阳防务舆图:“整个洛阳城门众多,但是最容易突破的,便是北面的大夏门,一定要集中兵力守住这里,另外还要防范南蛮从东侧或者西侧发动的进攻,多设预备队,四处奔走救援,游动防卫,南蛮进攻哪里,就去哪里,否则这偌大的洛阳城,足够你疲于奔命。”

    王谦郑重的一拱手:“多谢老将军指点。”

    紧接着,他带着期待的神情问道:“老将军可否披挂上阵?”

    尉迟迥有些诧异的看向他,旋即点了点门外:“这么多人看着老夫呢,老夫去哪里披挂上阵?”

    王谦径直说道:“外面的这些兵也都是某的麾下,某要让他们撤离的话,难道他们不会从命?现在洛阳已经处于敌人重重包围之下,朝廷的命令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只要能够守住洛阳,朝廷自然也不会追问老将军和某的罪责。”

    尉迟迥笑了笑,这句话倒是没错。

    可是这洛阳守得住么?

    即使是尉迟迥自己,也没有信心。

    所以他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洛阳陷落,还不如自己端坐在府上等待着敌人杀上门来的时候,直接来个痛快呢。

    第1765章 尉迟老夫人的信

    王谦见尉迟迥犹豫,当即跪倒在地:“薄居罗兄,洛阳乃是大周在河南最后的支撑,洛阳一丢,大周危矣!今日之大周正如前日之齐国,洛阳正是命脉,请薄居罗兄协助某守卫洛阳!”

    尉迟迥默然良久,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这么长时间为国栋梁,维护这一方社稷,让他内心之中还是有深深责任感的,现在王谦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尉迟迥再无动于衷的话,让他自己心里都有负罪感。

    自己就算是垂垂老矣,也应该为大周再尽一份力。

    毕竟这是自己一生的心血啊,不能看着这天就这么倒塌了。

    “敕万,我们有可能死在这里。”

    王谦沉声说道:“马革裹尸还,是将军的荣耀。”

    尉迟迥怔了一下,不由得哈哈大笑:“也好,马革裹尸还!”

    这洛阳,自己围绕着它征战了大半生,多少袍泽弟兄埋骨此处,曾经一起征战沙场的王侯将相也几乎都已经入土,现在就只剩下自己了,不如,就死在这里吧。

    “需要向朝廷以及赵王那边请援么?”王谦紧接着问道。

    尉迟迥笑了一声:“你觉得有必要么?”

    王谦一怔,自失的一笑。

    洛阳现在处于敌人重兵包围之中,就算是求援恐怕都没有这个机会能够让人冲出去,更何况就算是冲出去了又有什么用,现在宇文招也好,宇文宪也罢,难道不清楚洛阳正在危机之中?如果他们想要派遣援军的话,何至于今日现在洛阳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你我兄弟,并肩作战吧,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尉迟迥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径直向自己的随从招了招手,让他们把自己的衣甲拿过来。

    王谦看着突然敞怀的老将军,笑了笑。

    老将军已经有了必死的心思,那自己,不妨就陪他走一遭。

    从朝堂到地方,乌烟瘴气,互相猜忌,不如就这么痛痛快快的在洛阳城,杀他一场!

    至于宇文招,他爱支援就支援,不想支援、想要眼睁睁的看着洛阳陷落,那就由他去吧!

    ……

    当尉迟迥已经决定重新披挂和王谦并肩上洛阳城头的时候,李荩忱正坐在柏谷城的行辕之中和自己的岳父大眼瞪小眼。

    尉迟顺从建康府而来,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洛阳之战爆发之前赶到了李荩忱的行辕,早了几个时辰也是早。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这是进攻洛阳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洛水对岸的汉军营寨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对火炮和投石机进行检修,而汉军将士们枕戈待旦。

    进攻之前,任何人都不敢放松警惕。

    再过几个时辰天亮的时候,汉军就会生火造饭,紧接着进攻洛阳。

    尉迟顺看着李荩忱,多少有些紧张。

    而李荩忱手里拿着的那份家书,并不来自尉迟炽繁,而是来自于尉迟顺的母亲、尉迟迥的原配夫人元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