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首先向李荩忱报了平安,尉迟炽繁又为李荩忱诞下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

    对此李荩忱也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心疼尉迟炽繁了,自从嫁给自己之后,她都已经生了第二个闺女了,而反观别人,无论是乐昌还是萧湘等人,生下的都是儿子,这就让尉迟炽繁的地位变得越来越尴尬,母凭子贵,乐昌的地位本来就无从挑战,陛下对皇后的信任和宠爱从来都没有有所变化,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萧湘和尉迟炽繁自然就不一样了,萧湘原本就入门早,要不是年纪小,必然稳压尉迟炽繁一头,现在萧湘更是生下了儿子,自然就在尉迟炽繁之上了。

    这种并不是官面上的变化,却足够引起朝堂上势力的此消彼长,原本支持萧湘的巴蜀世家一直不温不火、为人低调,这些年却颇有几分抬头的样子,尤其是随着商贸的发展,巴蜀世家变得更加张扬,经常刷存在感。

    而支持尉迟炽繁的北方世家,虽然实力不小,但是本来就比较零散,因为本身就来自于北周不同的势力,所以相互之间还存在矛盾,原本仗着人多还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是现在巴蜀世家的抱团取暖让他们也感受到了危机。

    所以现在以杨素为首的北方人很渴望尉迟炽繁能够生下来儿子,一来可以巩固北方世家们内部的人心,二来也能够避免北方世家的后宫发言人被边缘化。

    尉迟炽繁自己也不可能不着急的,所以这一次李荩忱北上,坚持让元乐尚跟着李荩忱,即使是有杨妙也北上都不行,毕竟一来李荩忱不一定就会和杨妙、陈宣华等人同路,二来元乐尚出身的元氏才是和尉迟家亲近的,毕竟尉迟老夫人就是曾经元氏的公主。

    而杨妙的杨氏本来在尉迟家的眼里就是敌人,当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杨氏的身上,尤其是杨氏和韦氏、弘农杨氏等等家族走得比较近,和尉迟家两极分化很严重。

    对于尉迟炽繁的心病李荩忱也很清楚,可是自己和元乐尚这些天也都是聚少离多,自己是北上来打仗的,又不是来造人的。

    继续向下看,尉迟老夫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尉迟家将会坚定不移的和大汉站在一起——这也没得选择,自家男女老少都在人家的手中,不能因为洛阳城里倔强的老爷子就害了全家人,尤其是现在尉迟家已经在大汉稳定的生活起来,甚至已经开始融入大汉的生活之中,因为尉迟迥而导致全家再一次承受牢狱之灾,完全不值当。

    本身尉迟老夫人就是西魏的公主,在地位上和尉迟迥实际上是不分上下的,再加上这些年带着尉迟家艰难求生,她说话自然已经一言九鼎。

    老太太为了保全家族,老公都不要了,是个狠人啊。

    李荩忱感慨一声,旋即看向尉迟顺:“岳父远来辛苦,朕也会回书老夫人问安,等到回师建康自当登门拜访。老夫人为我大汉思量拳拳之心,朕可不能置之不理。”

    尉迟顺也松了一口气,来的路上听说自家父亲因为之前函谷关之战战败而被软禁,这对于现在的尉迟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坏事。

    尉迟迥最好是距离这一场战斗,越远越好。

    第1766章 坑儿子的爹

    不过还不等尉迟顺再说什么,杨素就已经在外求见。

    尉迟顺正想要告退,李荩忱却摆了摆手:“朕和岳父,也没有外人,便是军机大事,听来又如何?岳父多年征战沙场,还可以为朕出谋划策。”

    尉迟顺怔了一下,出谋划策还是算了,真的要打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他当然也知道这是李荩忱在表达对自己的信任,心中一暖,拱了拱手。

    而杨素走进来,正想要说什么,一眼看到尉迟顺,顿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荩忱笑道:“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一个是互相知根知底的自家兄弟,一个是岳父大人,倒是真的没有外人。

    杨素却有些捉难,低声说道:“启禀陛下,刚刚城头之上,换上了尉迟迥的将旗。”

    气氛顿时变的尴尬了起来。

    尉迟顺也恨不得自己刚才能够跑得越远越好。

    怎么就留下来了呢?

    李荩忱也有些惊讶,不过旋即笑了笑。

    尉迟迥会披挂上阵,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在这个关头上,未免让自己和尉迟顺都有些尴尬。

    见过坑爹的,但是没见过这么坑儿子,或者说坑全家人的,就算是尉迟顺并没有来面见李荩忱,尉迟迥也应该很清楚,洛阳之战正是大汉此次北伐的重中之重,同样也是李荩忱势在必得的存在,自己的登场不啻于将全家人都置于大汉的兵锋之下,李荩忱真的生气,不见得不会直接把尉迟家全家的脑袋砍下来送给尉迟迥的。

    尉迟顺咽了一口吐沫。

    坑啊,这老爹是真的坑!

    而李荩忱有些无奈地说道:“尉迟老将军当真是冥顽不灵,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岳父也别怪朕手下无情。”

    尉迟顺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手下无情,什么意思?

    不会陛下真的打算对尉迟家下手吧,这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么?尉迟顺毕竟和李荩忱接触的时间不长,听到李荩忱这么说,心里难免有些惶恐。

    最毒不过妇人心固然不假,但是帝王心术可一点都不比妇人心软弱到哪里去,保不齐陛下就想来狠的。

    见尉迟顺神色紧张,李荩忱倒是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尉迟顺自己并不怕死,但是尉迟顺这一次可不是一个人前来,肩负着整个家族生存的责任,自己的嬉笑怒骂都有可能决定尉迟家是否会人头滚滚,所以他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刀剑无眼,尉迟迥有了什么闪失,岳父可不要责怪。”李荩忱补充一句。

    明明是一句话却要中间来个停顿,并不是为了水字数什么的,而是为了能够给尉迟顺提个醒。你看你爹这么坑你们,就算是你们不想帮着朕继续劝降,也得抓紧和尉迟迥划清关系,最好给他弄一封家书表示一下你们的反对。

    不要以为尉迟家依靠尉迟炽繁就能够高枕无忧,你们的命还是掌握在朕的手中,尉迟炽繁已经是我李家的人了,和你们尉迟家没有什么关系,你们最好认清这一点,朕想要杀你们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不看僧面看佛面”。

    尉迟顺松了一口气,他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当即他果断的表态:“陛下还请放心,臣这就将母亲的家书并臣的信件一并着人送入城中,即使不能劝动阿爹直接归降大汉,也能消磨阿爹斗志,使其不可与大汉为敌。”

    李荩忱微微颔首,尉迟迥这个老家伙,想要凭借家书就让他动摇,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之前李荩忱也不是一次派人送过家书,尉迟迥从未有所动作,最后也只能继续通过散播谣言的方式借助北周自己人的手把尉迟迥从主帅的位置上硬生生拉下去。

    这样耗时耗力也并不是没有成果,伊水之战的主将如果不是王谦而是尉迟迥的话,可能想要赢得伊水之战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现在洛阳城在汉军的重围之下,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天高皇帝远”,即使是邺城也没有办法干预洛阳城中的变化,所以王谦违反软禁尉迟迥的命令,让尉迟迥重新登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说明王谦和尉迟迥都是铁了心要守住洛阳啊,否则必然一个不会放人,一个不会上阵。

    对于尉迟顺的家书,李荩忱并不报多少期望,但是有总比没有来得好。

    “臣愿入城,为陛下劝降!”尉迟顺紧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