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初金陵书院中,位列第一和第二的李渊和张须陀是不折不扣的竞争关系,甚至双方之间还曾经一言不合直接开打,但是那终究是在学院之中,走出学院,自然就不一样了。现在金陵书院,甚至说各大书院加起来培养出的人才终究不占多数,所以他们会自然而然的抱团取暖。

    当初争斗的再怎么狠,那也是自家人之间的矛盾,在外需要相互扶持的时候,谁都不会犹豫。

    李渊带着鼓励的眼神,让张须陀打起精神,一边跟着李荩忱走上马车,他一边斟酌说道:“启禀陛下,太尉府关于开春后北伐布置,简而言之就是,四面开花,中路突破。”

    李荩忱扶着车辕的手顿了一下,回头。

    张须陀信心满满的看着他。

    “有意思,”李荩忱笑道,自己先上了马车,然后伸手拉了张须陀一把,“来,慢慢说,朕倒要听听是怎么个‘四面开花’。”

    李荩忱的话让张须陀不再那么紧张,郑重点头。

    而马车下的鲍兴,瞥了李渊一眼,李渊的眼睛之中带着期待,他也注意到了鲍兴的神情,急忙对着鲍兴行了一礼,恭敬告退。相比于这个秘书监,自己的位置还是稍微低了一点,更何况鲍兴也年长。

    “这些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鲍兴忍不住感慨一声。

    本来能够在书院里脱颖而出,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他们再这么相互扶持向前进,还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们?

    书院的出现,让大汉的官场上又出现了一股崭新的力量,他们足够年轻,他们足够有胆识和智慧,就算是他们之间尚且没有形成一个紧密团结的整体,那也是任何人都不敢忽略的力量。

    未来,当在他们手中。

    鲍兴想到了自己牙牙学语的孩子,想把他现在就送进书院。

    第1948章 四面开花,中路突破

    马车摇摇晃晃,虽然从春耕所在的洛水岸边到城中已经有了宽敞的直道,但是夯土的道路,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后世的柏油马路,哪怕马车已经安装了完善的减震设备,摇晃也是难免的。

    李荩忱并不介意。

    来到这个时代那么久了,坐马车,已经是很舒服的事情了。

    与其研究如何让一辆马车坐着更舒服,李荩忱更期望工部能够把注意力放在如何降低成本以让家家户户都能够有马车上。

    马车变得舒服,服务的终究只是少数人,而家家户户都有了马车,平民百姓才能够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生活的确在发生变化。这一切变化的源头,自然就来自于李荩忱。

    张须陀正勾勒着舆图,相比于惬意翻着奏章的李荩忱,他就很紧张了。

    陛下会询问战略部署,这是情理之中,但是陛下让他直接就说出各路具体安排,这就在意料之外了。

    所以张须陀只能现场给陛下绘制一份舆图。

    李荩忱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刁难张须陀,而是想要考验考验这个年轻人随机应变的能力。战略并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应该烙在脑海之中的,这样有任何的突发情况,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并且对其进行调整。

    相比于杨素,此时还需要绘制舆图的张须陀,显然就差了一点。

    不过张须陀历练的少,能记得清楚就算不错的了,李荩忱的要求也不能太多。

    杨素不在的日子,嗯,想他。

    “陛下?”张须陀的声音把李荩忱一下子拉了回来。

    看他疑惑的神情,显然已经不是叫了第一声了。

    “陛下是否疲惫了,可要休息一下?”张须陀关心问道。

    您老人家可不能出个好歹啊,刚才这耕地也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李荩忱轻轻咳嗽一下:“刚才在思考问题,你且说。”

    朕总不能说刚才在想杨素吧?

    说出来一来打击你的自信心,二来被你想岔了,朕和杨素就成一对断袖了。

    好在张须陀倒也没打算继续问,或者说不敢问。

    将面前的舆图展开,张须陀伸手点了点中间的位置:“此处便是邺城,而大汉军队现在已经在青州、陈留、孟津、河东以及平城展开,另外海军船队在青州集结,随时可以跨海进攻幽州。”

    李荩忱看向舆图,象征着汉军的赤色箭头从各个角度包围上来,的确做到了如张须陀所言的“四面开花”。

    “那中路突破呢?”李荩忱径直问道,不用想也知道,关键点就在于中路突破。

    张须陀笑道:“陛下且看,我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固然声势浩大,但是现在钱粮并不多,兵装器械也不能保证各路兵马都甚是完备,所以各路实际还是以佯攻为主,目标放在就近州府上,尽可能的压迫周人的土地。”

    李荩忱颔首,大汉现在可不富足,当然不可能支撑得起一场全面战争,之前汉军进攻河东,就已经消耗颇多,现在固然南方新一轮的粮食已经逐渐北运,但是减去路上的消耗,所能抵达前线的也不多,至少不可能满足从四个方向发动全面进攻的需要。

    “各路兵马,实际上各有难处,”张须陀说道,“从平城南下的话,需要叩雁门关而入,雁门为天下雄关,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攻破的。从河东向东,则需要突破井陉或者其余太行要塞。所以剩下的,就是从洛阳、陈留两个方向上强渡大河,冲入河内,然后合兵一处,进攻邺城!”

    李荩忱紧紧盯着舆图,直接渡过大河进攻邺城,就历史上的规律来看自然是不可行的,当初北周几度想要从中原直扑邺城,结果都被北齐击退。不过李荩忱也知道,后来尉迟迥作乱占据邺城,平叛的韦孝宽就是从洛阳直渡大河杀入邺城的。

    现在的北周,固然比历史上作乱的尉迟迥强大,甚至相比于北齐也不遑多让,所以中路突破,直捣邺城,不见得就是一个好的决定,一旦双方沿着大河形成僵持,这场战争将会持续日久,对于大汉自然也会是极大的负担。

    长期以来,大汉内部对于是不是要直接跨过大河进攻邺城都有争议,正是因为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大汉的目标才会逐渐向外围战线转移,包括平城、河东等地,实际上都是朝廷只能先打扫外围战场而获得的“战利品”。

    但是现在既然打算要彻底平定北方了,那么自然就不能这么拖着。

    必须要尽快做决定了。

    “河内和邺城,乃是周人重兵屯驻之地,向前直捣,敌人必当死命阻拦。”李荩忱皱眉说道,“双方大战,不可避免。”

    张须陀看向李荩忱:“太尉府认为,但凡能够一战而定天下,则我大汉亦当不惜一战。”

    “若是一战不能定天下呢?”李荩忱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