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还在犯愁怎么找他的麻烦,没想到他倒是先找上门来了。”萧世略眉毛一挑,“若干凤想干什么?”

    杜伏威斟酌说道:“应当是我军已经开始从洛阳北上进攻河内,各地告急,所以若干凤急于回师救援,若是不能确保我军不会对齐子岭发动进攻的话,他应该也不敢贸然折回河内。”

    “因此打算先给某来个下马威?”萧世略笑了笑。

    “看来如是了。”杜伏威颔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某还没有去找他麻烦呢,他倒是先来找某的麻烦了。”萧世略提起刀,朗声说道,“将士们,咱们再去会一会这位驸马爷!”

    将士们齐声应诺。

    上一次若干凤就败在了萧世略的手上,这一次他们相信亦是如此!

    ……

    萧世略和杜伏威的推测并没有错,汉军在昨天下午开始陆续从孟津和虎牢两个方向渡河,水师战船遮蔽了整个河面,火炮和投石机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对岸的几处营寨抹平。

    北周水师的十多艘战船对着汉军水师进行了英勇的进攻,但是很快就被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的汉军战船碾压。

    碾压,可不是夸张,而是真正的碾压。

    庞大的汉军水师五牙大舰就直接从周人水师的赤马小船等等船只上面直接压了过去,所到之处,这些船只都变成了破碎的木板,而刚才还挥动刀剑、拉动弓弦的北周水师士卒也变成了落汤鸡,被汉军水师一个又一个捞了上来。

    大汉现在可需要劳动力呢,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水师已经完全掌控了大河两岸,对岸的北周军队自然也就没有多少抵抗之心,在滩涂上、在营寨中,完全就是被动挨打而已,所以也就果断的开始后退。

    等到汉军主力上岸,想跑都来不及了。

    和汉军玩登陆和反登陆,北周军队属实没有这个资格。

    从洛阳渡河的汉军由禁卫军、鹰扬军一部和虎翼军一部共同组成,渡河之后直接兵分两路,一路抢占河内郡(今沁阳),一路抢占武德郡。

    河内郡和武德郡都是沁水下游重镇,河内郡在西,武德郡在东,想要渡过沁水,就必须要拿下这两个城池,而渡过沁水后沿着太行山继续向北就能够和从汲郡渡河的汉军中路兵马会合,再向北,即是邺城。

    当然了,汉军如此兴师动众的进攻河内,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掌握沁水下游那么简单。只要能够控制住沁水,那么汉军水师就能够溯流而上,经安平郡抵达义宁郡(今沁源)。

    义宁郡是晋阳南侧防线的重要侧翼城镇,从这里向东可以直接进攻汾水防线的侧翼甚至包抄后方,而向北甚至可以直接抵达定阳郡(今介休),不需要再经过汾水河谷和汾水关。

    除此之外,从河内向西还能够拿下齐子岭,打通河东和河内的联系,将整个河东战局变成一个整体,汉军物资也就不用再必须分别经过孟津码头和风陵渡码头调动转运,任意一边有缺口,从另外一边调拨就是,将会极大地减轻后勤的压力。

    对于大汉来说,拿下河内或许并不会直接帮助汉军突破邺城,但是河内的位置决定了,无论是汉军接下来主攻邺城还是晋阳,而或者双管齐下,都是汉军来做决定了,北周将失去战场上的主动权,只能采取被动防御。到时候要不要发动决战、先进攻哪处城池,将不再是北周能够决定的了。

    至少现在北周凭借着在北方的优势兵力以及对广大州府的掌控,还能够有战略回旋的余地。

    临时搭建起来的码头上,战船缓缓靠岸。

    说是码头,实际上就是延伸到河中的栈道罢了,北周军队吸取之前的教训,根本没有在河边布设水寨,水师船只一般都是直接远远地停泊在沁水内港口中或者河边汊港里。因为一旦有水寨的话,将会成为汉军上岸最好的渠道,之前汉军强渡淮水的时候,北周军队就曾经吃过亏,好好地水寨最后全都变成了汉军上岸的工具。

    而且建设水寨也是为了能够方便保护和维护拦江铁索之类的水中防御设施,在水流湍急的大河之中布置拦江铁索,显然并没有什么意义并且还很危险。

    因此汉军也只能先用小船摆渡,修建起来栈桥之后再陆续让大船靠岸,即使是这样,能够靠岸的船只也就是蒙冲这个级别的,诸如黄龙大舰、五牙大舰这种,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深水区下锚吧,搁浅了更让人心疼。

    第1963章 君临河内

    即使是堂堂大汉皇帝李荩忱,也只能选择换乘蒙冲上岸。

    踏板放下,当踩在栈桥上的时候,李荩忱长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这也算是正式踏上了大河北岸。

    “臣等参见陛下!”统带各路兵马先一步渡河的虎翼军主将鲁广达带着一众将官齐齐上前。

    “战局未定,无需多礼,你们且各做各的事去。”李荩忱径直说道,“鲍兴,张须陀!”

    “臣在!”

    “速速选择适合之处搭建帅帐,和中军主帐相距不远即可。”李荩忱紧接着吩咐,李平已经带着禁卫军骑兵先行前出,李荩忱本来就有把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亲卫将领下放为一方主将的意思,现在更是要抓紧让他历练历练,所以身边的这些事自然只能让鲍兴和张须陀去负责了。

    这两个人到底跟在李荩忱身边时间不算久,所以没有李平贴心。

    鲁广达急忙开口:“陛下,陛下驻跸之处,臣等刚才已经商议,认为还是请陛下回到五牙大舰上比较稳妥,天色将晚,周围敌情不明,恐有危险,陛下三思!”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着鲍兴和张须陀使眼色,你们两个家伙也真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他要是亲自去上刀山下火海,你们两个也打算看着?

    鲍兴和张须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想要拦阻李荩忱。

    李荩忱挥了挥手:“朕周围有众军保护,难道会因为敌情不明就畏缩后退?更何况这无论是水上还是岸上,都会存在风险。大河下游尚且还有敌人水师残部、沁水之中也有敌人水师驻扎,若是身在五牙大舰,谁又能保证敌人火船不会来攻?而若是敌人想要夜袭我陆师营寨,难道在这之前众多斥候会没有任何发现,我军营寨更是甚至可能连一次夜袭都阻挡不住?还是说陆师比之水师,自认为不如?”

    李荩忱这么一说,随驾的水师将领登时骄傲的挺起胸膛,看向鲁广达等人,大有几分不行就是不行,你们抓紧承认了比较好的意思在,我们水师就是拼的性命也能保卫陛下安全。

    鲁广达心中也是无奈,他当然知道李荩忱这句话说的没有错,无论是在水上还是岸上,其实都不安全,相对安全的地方是洛阳城,可是这位皇帝陛下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在洛阳城待着。

    “臣请陛下驻跸中军主帐一侧,臣能时时问安。”鲁广达径直说道,“此事关乎社稷龙体之安危,还请陛下从臣所请。”

    “准奏。”李荩忱走上前,伸手拖住鲁广达的手臂,“朕戎马倥偬这么多年,心里有数,将军尽管去做你应该做的,朕只听、只看,并不干涉。你我君臣把臂同心,自当能攻坚克难、摧破强敌!”

    鲁广达心中一阵暖意,连连点头。

    作为一名同样逐渐上了年纪、子侄辈也都出人头地的老将,这一场战争很有可能就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战争了,现在大汉军队内部的年轻化注定了他之后很有可能要和吴明彻、萧摩诃等人一样转为文职,或者只是在军事学院之中担任教育的职务,所以鲁广达同样很渴望能够取得一场煌煌大胜。

    李荩忱此时站在他的身边说的这些话,意思自然很明显,朕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尽管放开了去杀敌,别的有朕在不需要你操心。

    看着鲁广达斗志昂扬的离开,李荩忱接着侧头:“舆图!河内郡和武德郡什么时候才能传来确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