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急忙将舆图摊开,张须陀伸手点了点上面标注出来的位置:“陛下,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也得等到明天了,而且这还是在沿途路上不受敌人游兵散勇干扰的情况下。”

    “周人撤退的快,到底是给了他们从容调度的时间,一天不过刚刚够我们抵达武德郡,而敌人利用这一天的时间能够从容布防,到时候我们就很难发挥出来突进的优势,最终必然会变成强攻。”李荩忱斟酌说道,“后续器械都还没有运送上去,强攻不是那么容易的。”

    “陛下,臣以为当派水师绕行沁水,包抄武德郡和河内郡的后路,”张须陀伸手在舆图上勾画出一条弧线,手落在舆图上的两个点,“一旦能够切断沁水航道,则这两座州府俨然成为瓮中之鳖,到时候就算是守将意图坚守,麾下士卒恐怕斗志也不会强烈。”

    顿了一下,张须陀的手接着沿着沁水继续向纵深:“而且我们拿下武德郡和河内郡之后,就完全掌控了沁水下游航道,我们完全可以顺着沁水一路向上游推进。”

    李荩忱颔首:“去告知鲁广达此方案,让水师和他多加商议,一旦可行,漏夜出发。”

    “遵旨!”

    李荩忱接着看向舆图上的沁水上游,这份舆图并不是非常详细,上面并没有勾勒出沿途的山脉丘陵,不过还是写着偌大的两个字,足够让人提高戒备。

    太行!

    沁水并不和自己北方的兄弟们一样穿梭在平原上、哺育一方百姓,相反,其发源之后,一路斜向东南,穿梭在太行的崇山峻岭之中,最终在河内郡西北穿出太行,方才哺育河内这一片原野,汇入大河,成为大河最重要的支流之一。

    因此沁水固然直接通向晋阳的侧翼,但是一路上水流激荡、行船并不方便不说,而且只有到了沁水上游才会陆续出现诸如安平郡这样的州府。

    这就意味着汉军水师沿着沁水北上需要大量的后勤物资,尤其是即使是安平郡这样的州府,也都是“穷乡僻壤”,就算是抵达了,能不能依靠本地府库甚至征收获得足够支撑大军作战的粮食尚且都还是未知。

    所以太尉府虽然已经提出了从沁水进攻晋阳的方案,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最终得到一个实施与否的结论。

    即使是包括李荩忱自己在内,同样有所犹豫。

    至少要等白袍送过来沿途确切的消息之后才能决断,毕竟之前这种山中地带,白袍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探查,人手有限,自然不能事无巨细。

    除了沁水以及沁水正面的两处州府,同样让李荩忱担心的还有西侧的齐子岭。齐子岭尚且还有一路数量不少的北周军队。

    第1964章 甲骑登场

    如果说太行是河内和河东之间的一堵墙,那么齐子岭就是那个门把手。只不过门把手也不是想打开就打开的。

    驻守在齐子岭的若干凤麾下兵马充足、粮草颇丰不说,齐子岭也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头,而是几座共同构成这道屏障的山岭总称,山上山下,北周军队已经构筑起了完整的防御工事,尤其是针对汉军火器的壕沟、石墙等等一应俱全。

    因此像萧世略那样拖住若干凤或许可行,但想要突破齐子岭,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白袍在递交给太尉府的报告上也指出,进攻齐子岭应当“集中兵力且慎之又慎”。

    所以李荩忱对于现在要不要集中兵力进攻齐子岭还存有犹豫。

    越是身在大局之上,俯瞰这战局,越是觉得每一个地方都有缺漏,越是不知道应该把重点放在什么地方。

    中军大帐和李荩忱驻跸的御帐都已经搭建了起来。

    李荩忱坚持要把这两个分开来搭建,一来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对鲁广达军事指挥的干扰,不然的话李荩忱坐在中军大帐里,将领们有什么事哪里还敢去请示鲁广达,直接就去面见陛下了,那鲁广达这个主将不就相当于名存实亡?

    二来李荩忱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外廷和内府都有大量的随驾官员,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尚且还能运转甚至五脏俱全的小朝廷了,李荩忱若是往中军大帐里一坐,那是指挥打仗呢还是指挥六部干活呢?恐怕到时候李荩忱自己都转不过来了。

    因此分开并不是什么坏事,李荩忱只要在战事紧急的时候能够知晓前线发生什么就足够了。

    禁卫军已经在周围开始搭建哨楼和另外一层围栏,如此一来,一个行辕就算搭建完成。

    不过李荩忱并没有着急直接去御帐中,因为现在刚刚渡河,还没有什么要紧的民政方面事务需要李荩忱来操心,他更想知道作为主帅的鲁广达本人打算怎么指挥这场战斗。

    ……

    萧世略也好,杜伏威也罢,恐怕都不会想到,大汉这最后一次轰轰烈烈北伐的第一次正面和敌人对决,竟然会发生在本来就只是一个偏师战场的齐子岭、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在此之前,汉军已经采取了很大的动作,浩浩荡荡渡过大河,但是北周军队并没有组织起来抵抗,甚至可以说当汉军开始渡河的时候他们就在向后收缩防线,而汉军上岸之后,北周军队多数就已经撤退到了距离岸边很远的城池中去,根本不打算在河岸上和汉军交锋。

    至于根本无路可退的北周水师所发动的那些进攻,在庞大的汉军水师面前,和挠痒痒又有什么区别,甚至大家根本不愿意把这个算作一场战斗,即使是水师也是秉持着这个态度。

    这种完全碾压的战斗,说出去脸上也没有什么光啊,保不齐还会被陆师好好地嘲笑一番。

    因此战后根据太尉府和军方的统计,第一场真正的激战,就爆发在这齐子岭下。

    双方的战略意图非常明显,一个是为了能够狠狠的教育敌人一顿之后回师救援,另外一个就是尽可能地拖住敌人这一路兵马,让其根本难以对河内局势形成影响。

    杜伏威站在风中,看着越来越近的鲜卑骑兵。

    火枪手们屏住了呼吸,他们面前这一条狭长的谷地将会是他们阻拦敌人的唯一机会。

    在他们的身后,汉军将士正在紧张的用沙袋堆砌壁垒,封锁山谷之中的道路。

    萧世略的应对方法同样简单,本来就没打算能够凭借这些兵马攻克齐子岭,既然你都送上门来了,那我就老老实实的守住营寨,让你根本没有办法把我撵走就好了。

    只要我还如钉子一样立在这里,那么你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火枪手们和站在火枪手后面的弓弩手,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给后面的弟兄们争取到时间。

    “放!”杜伏威大声下令。

    火枪手和弓弩手前出,他并不抱怨萧世略这是让他们身临险境,因为换做杜伏威自己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而萧世略也不是在后面看着,他已经带着军中为数不多的陌刀手在壁垒下列阵,也就是说一旦火枪手和弓弩手难以压制住敌人,那么陌刀队将会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去为袍泽们争取时间。

    主将皆是如此,将士焉有不卖命的道理?

    火枪发出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甚是沉闷。

    一排排北周骑兵惨叫着倒下,不过很快双方都下达了放箭的命令,北周骑兵也开始张弓搭箭,只可惜相比于扼守谷口的汉军,从山谷之中冲出来的他们更像是活靶子一样。汉军的队形相比之下就松散了很多,因此一时间北周骑兵丢下了大量的尸体。

    杜伏威嘴角微微上挑,这些家伙,自不量力。

    上一次他们就曾经这样惨死在汉军的火枪和弓弩下,现在竟然还不吃一堑长一智。要是有霹雳车在这里就好了,对着山谷一通乱砸,若干凤恐怕就再没有胆气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