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是便宜了牛弘。

    代郡周围的土地已经开始开垦,而城池里因为没有多少居民,所以与其称之为城池,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屯兵要塞。

    而从代郡继续向东,沿途的涿鹿等地,十有八九也都是类似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李靖愈发的能够理解,为什么独孤永业曾经一路越过这些名存实亡的郡府,一直推进到了距离平城不远的地方,结果白狼堆一战后,又果断的一路跑回了居庸关,甚至随着牛弘出城向东而来,独孤永业把留在城东南侧原本打算和宇文纯相互配合的那一路偏师也抽掉了回来。

    原本李靖和牛弘等人都以为是独孤永业这个小子生性多疑,害怕军队如此散开,会和白狼堆之战一样中了埋伏。

    现在他们已经明白,恐怕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些沿路郡府早就空空荡荡,一来没有补给,二来这城池在汉军的火器和霹雳车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还不如直接向东退入居庸关。

    而且这些郡府和平城一样,是暴露在长城之外的。想要在这些郡府站稳脚跟就需要进行耕作,而只要开始耕作,有居民陆续来这里定居,那么草原上的那些饿狼们就会蠢蠢欲动。

    之前薛延陀人并不敢招惹驻扎在平城的汉军,因为他们很清楚凭借自己的实力去招惹韩擒虎,将会很好的演绎什么叫做“以卵击石”,但是现在汉军为了防守各处郡府逐渐分散开来,自然而然就会给薛延陀人以机会,到时候薛延陀人为了粮食南下,倒要看看这些汉人又要如何应对。

    “独孤永业这些天没有什么动静?”李靖走进代郡府衙。

    说是府衙,实际上就是城中少数几个还能够住人的房子罢了。

    “独孤永业老实得很,这家伙好像还真的就潜心在燕山下种地了。”牛弘皱着眉头说道,“甚至还没有薛延陀人能捣乱呢。我们入驻代郡不过半个多月,薛延陀人的哨骑已经来了六七次,平均四五天就得来一次。”

    李靖笑道:“去年薛延陀人想要南下进攻幽州,结果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上个冬天恐怕他们不是那么好过,如果薛延陀部的首领们还想要维持自己对部落的统治,肯定今年冬天不能再让部落受冻挨饿了,寻找目标南下劫掠是必然的。”

    跺了跺脚下的这片土地,李靖紧接着说道:“看来在薛延陀人的眼中,咱们就是软柿子。”

    “不过现在正是草原上水草丰美的时候,薛延陀人南下劫掠的可能并不大,关键还是冬天。”牛弘担忧地说道,“到时候风雪一下,代郡、涿鹿等地和平城之间甚至相互之间的联系中断,就是薛延陀人各个击破的最好机会,到时候我们春耕剩下的粮食很有可能就会便宜他们了。”

    李靖手指交叉,若有所思。

    牛弘则心疼地说道:“说什么也不能便宜这些薛延陀人。”

    “那我们就得尽快拿下幽州,这样形成从平城到代郡再到幽州的一条防线,而不是代郡孤悬塞外。”李靖缓缓开口,“尤其是要在今年入冬之前,不然的话,某觉得我们更应该主动撤退回平城,以避免战线拉得太长。我军以步卒为主,行动力到底还是比草原上的骑兵差,一旦战线被切割,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一座居庸关,也不是那么容易撬开的。”牛弘感慨。

    “所以就必须要和海军陆战队配合好,”李靖的手在舆图上划过,“牛叔你且看,海军陆战队若是能沿着氵纍水一路向西北,那么可以直插独孤永业的后路,到时候独孤永业还顾得上居庸关么?”

    牛弘看向他,有些迟疑。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牛弘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某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海军陆战队靠谱么,毕竟这帮家伙是在水里扑腾的,上岸之后能不能打得过独孤永业恐怕还得两说吧?

    独孤永业在幽州种地,这是明面上的。

    而根据白袍近期传来的消息,北周甲骑所用的铁甲,很有可能就来自于幽州的冶铁窑,不然的话除此之外白袍没有在冀州或者河东的任何地方发现大规模的冶铁设施。

    也就是说独孤永业本身也应该是有甲骑的,只不过他从来都没有让甲骑上阵过罢了。

    这是独孤永业暗藏的底牌。

    海军陆战队是不折不扣的轻步兵,只是有陌刀队的编制,甚至重甲士都欠奉,骑兵也不过就是有点儿能够作为斥候的轻骑罢了,凭借这些,能够打得过甲骑么?

    因此牛弘对和海军陆战队夹攻幽州的计划,一直秉持的是怀疑的态度。不过这是陛下亲自准许的计划,他就算是怀疑也没有什么用,尤其是韩擒虎和李靖这两个会打仗的都没有说什么,自己自然也只能把这份犹豫放在心里。

    此时李靖提起,牛弘也就不加掩饰。

    “对海军陆战队,某是有信心的,他们手中装备着最先进的火器,就算是正面对上甲骑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他们跨海远征,本来就应该在独孤永业的意料之外,只要能够打独孤永业一个措手不及,那么根本就不会有甲骑上阵的机会。”李靖回答了牛弘实际上并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第1989章 独孤永业会怀疑的

    海军靠不住,这是陆师将领们长期以来的观念。

    并不是因为海军真的很差,或者海军陆战队就是军中的垃圾。而是因为陆师和海军之间的争功,让双方自然而然会对对方形成鄙视。不过这种鄙视倒还没有严重到双方甚至要拒绝相互协助作战的地步,当需要背靠背的时候,他们就会摒弃掉内心的这些犹豫和质疑,坚决的把背后交给对方。

    这个靠不住,实际上只是靠谁不如靠自己的意思罢了。能够自己解决的问题和本来归自己的功劳,凭什么要让给海军?

    牛弘也并不是质疑海军陆战队本身的能力,而是认为以海军陆战队这轻装步卒的编制,对上北周的甲骑可能会难以抵挡。

    现在李靖说话了,那牛弘就不再说什么。李靖当初在陛下身边的时候,曾经亲自见到过海军陆战队的训练,他说的话当然具有足够的参考价值。

    “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是好?”牛弘很头大。

    论种地,他是一把好手。汉军入驻代郡之后就开始平整土地,堪堪赶上了春耕的末班车,至少今年能够收获一批粮食。

    论安民,他也是一把好手,汉军的斥候撒出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至少已经收拢了周围的游民百姓几百人。

    要知道这片土地早就已经荒无人烟很多很多年了,这些或是躲在南侧山里、或是已经快变成草原上游牧民族的百姓,能够收拢起来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这些百姓都安置在氵纍水两岸新建的村镇中,毕竟代郡这里还要发挥军事作用,百姓和军队混在一起不利于管理,还不如让他们去守着新开垦的农田呢。而这些百姓,将会是新代郡的第一批居民,他们繁衍生息,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让代郡这个塞上名城重新恢复往日的光彩。

    可是论打仗,牛弘还是想问一句:“如何是好?”

    李靖沉吟良久之后,抬头看着牛弘:“事不宜迟,咱们得抓紧准备进攻居庸关了。”

    “这?”牛弘很诧异,对上李靖的目光。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不然咱们在涿鹿甚至这代郡按兵不动,独孤永业会怎么想?”李靖解释,“独孤永业要么会认为我们不过虚张声势,要么会认为我们另有所图。他应该还不知道海军跨海远征的事,毕竟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之前一直在南方活动,周人的斥候不可能把手伸得那么长。所以前者的可能就会很大。”

    “可是我们……”牛弘斟酌道,“不就是在虚张声势么?”

    有没有搞错,某要是手里有雄兵百万,还用等海军陆战队?就算是没有火炮,用人命去填,都把居庸关给拿下了。

    居庸关地处边塞,也是年久失修,论坚固程度如何能够比得上中原地区的武关之流?当时萧世廉用了三个月,不也硬是把武关拿下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