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在想什么?

    有些记不清楚了。

    大概是在想,她是谁。

    又或者在想,她真漂亮。

    可是后来她变成了他。

    他没有抛下她,她一个人在修缘山不好过,他来接她,带她一起回九峰。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读书,一起入睡,一起拉着手在山野间漫步。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永远都不会觉得孤单和害怕。

    秋秋想,也许在相爱之前,他们已经先习惯了彼此。

    他就象她身体的一部分,就象她呼吸的空气,就象她睁开眼睛会看到的光,那样自然,天经地义的,无处不在。

    管卫紧紧跟着她。

    秋秋并没抱着拾儿一路向前走,她把他放了下来,替他整理头发和衣裳。

    拾儿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收拾起来很省力。

    “管兄,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吧?”

    “是。”

    “他小时候,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管卫的思绪也有匈钝。

    他想,峰主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不,他印象很淡薄。因为很少见面,只是听说过他。

    他有宿疾,很少见人。即使能看到,也是远远的看见一眼,说不上话,也谈不上有什么印象。

    那时他一心只有剑。

    今天到家也晚,写得很慢很慢,还走神了。精神压力非常大。

    对未来感到特别恐惧。

    225 痕迹

    阳光温暖和煦,照在身上让人变得懒洋洋的。

    秋秋站在一片空旷的山路上,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何处。

    这里她觉得似曾相识。

    啊,她来过。这里是九峰。

    刚才……她和管卫在说话,然后,她好象

    好象是进入了管卫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修行者的识海和精神是无比宝贵的,也是无比危险的,一旦识海被人侵占和摧毁,那整个人就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

    而管卫,他敞开了他的识海,接纳她进入。

    秋秋现在应该正站在他的记忆中。

    多年前九峰的样子,和现在差别也不算大。灵禽们在山腰处低低的飞过,溪水哗的流淌,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秋秋摸了一下胸口。

    手掌下面,胸腔里面,心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失去了他,心还是会跳,太阳还是会升起,人们如常的生活。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呼天抢地。

    她平静的,沿着山路往前走。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想去奉仙居。

    她知道拾儿会在那里。

    隔着桥,奉仙居灰色的屋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秋秋有点不敢往前走。

    奉仙居的长窗敞着,秋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窗子边。

    漆黑的头发,白色的衣裳,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简直象个人偶娃娃。

    秋秋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如此安静,不象个孩子,甚至不象个真人。

    不能有什么动作,不能有情绪的波动,甚至不能有太多想法。

    不时发作的病痛让人痛不欲生。

    他能做的,只有看。

    静静的,象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个世界。

    这里的一切温暖和颜色,都同他无关。

    这种折磨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他,象一个摆脱不了的诅咒。

    桥边还来了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着粉色衣裳。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还系着粉色的绒球球。另一个穿着淡黄衫子,头上还别着几朵不知名的紫色的野花。

    真巧,这两个姑娘她都认得,一个是可人,一个是秀茹。

    可人好象……昨晚也受了重伤吧?

    再见到秀茹。秋秋发现自己非常心平气和。

    就算她心里对秀茹有芥蒂,面对幼年时的秀茹,也生不出什么怒气嫌恶来。这时候的秀茹还只是个孝子。

    她们离得远远的看。没敢走近。

    可人有点纳闷的说:“他……他怎么不动?”

    秀茹颇有些老气横秋的教训她:“生病的人得静养。”

    可人点点头。

    她们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这时候的秀茹大概对拾儿还没有什么不一般的想法,对他除了好奇,没有别的过多关注。

    秋秋慢慢的走过了桥。

    她站在奉仙阁的下面。半仰着头看他。

    拾儿坐在窗子里,也半仰着头看天。

    碧蓝的天空明澈得象水洗过一样,蓝的那样干净,又显得那样柔和。

    秋秋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身旁。

    他看不到她。

    原来小时候的拾儿,就是这个样子的,漂亮的。安静的,看起来特别乖。

    特别让人心疼。

    秋秋在他旁边坐下来,他坐在窗户里,她坐在窗户外,两人之间隔着半扇纸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