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闷吗?”秋秋轻声说:“我来陪你说会儿话吧。”

    “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秋秋顿了一下:“我有两段不同的人生经历。本来想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反正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肯定也不会大惊小怪。我记得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我的生活很平凡,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到处瞎跑傻玩,嘴还很馋,整天琢磨着想吃这个想吃那个的。那会儿邻居家有个小胖子,恶霸一样,老欺负我,他打我我就打他,有一次他拿石头把我头都砸破了,他妈妈带了很多鸡蛋、饼干来我们家道歉,饼干吃完的时候我的脑袋伤也好了,见着小胖子也不生气了,要不是他砸了我,我还没有那么多饼干吃呢,气得我妈指着我骂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秋秋轻声笑起来。

    柔和的清脆的笑声在这样慵懒的午后,听起来仿如天籁。

    “啊,你没见过饼干吧?嗯,就是甜甜的,烘出来的,吃起来很脆,里面有奶油啊、糖啊、鸡蛋啊什么的,都是好东西,可好吃了。”

    “后来长大了,吃的东西变得多了,可是再吃什么,都觉得不如小时候吃的饼干好吃。”她转头看着他,轻声问:“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有喜欢的颜色吗?有喜欢做的事吗?”

    早就想问的,可一直觉得这些事不用特意问,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但是现在……

    她是问了,可是拾儿不会回答她了。

    小小的拾儿抱着膝坐着,沉静的眼睛里早就褪去了稚气。

    也许他根本没有喜欢过什么食物、颜色,也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他的童年未来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他没有爱好,也没有乐趣。

    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太奢侈的事。

    他时刻挣扎在死亡边缘,与病痛对抗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

    秋秋伸过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盖在他的手掌上。

    她在这段记忆中是不存在的人物,她的触碰和声音一样,他都感觉不到。

    “我想去找你。”

    “你告诉我,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请你告诉我。”

    拾儿还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望着天空,眼睛里没有情绪。

    秋秋的泪落下来,滴在了拾儿的手背上。

    拾儿忽然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看着手背上突然出现的那滴水。

    秋秋也愣住了。

    拾儿——怎么能感觉得到?

    他不应该感觉得到,因为……因为这只是一段记忆,早已经成形,留在管卫的识海深处。

    这里的一切都不应该会有任何改变。

    拾儿看着手背上凭空出现的水滴。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抬高了手看了看,甚至舔了一下。

    眼泪当然是咸涩的,似乎有些甜,但回味又有朽。

    拾儿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慢慢转过脸来。朝着秋秋的方向。

    他看不到秋秋。

    秋秋捂着嘴,她怕自己哭出来。

    如果可以,她真想留在这段记忆中过一辈子。

    但是不行。

    这只是一段记忆。

    她要找的是真正的拾儿,而不是留在这段记忆中自欺欺人。

    “我去找你了。”她轻声说。

    她对幼年的拾儿说,她要去找他。

    去找那个成年之后的他。

    秋秋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奉仙阁。

    幼年的拾儿看着空落落的窗外。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秋秋快要走到断肠崖了。

    她不知道在管卫的记忆中,她能不能找到第七峰。

    午后的日影有需黄。秋秋站在断肠崖下面,抬起头望。

    第七峰就象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一样,那样安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秋秋试着往前迈一步。

    她发现,她又踏上了那条石梁。

    石梁下水面如镜。碧青的天,淡淡的云倒映在水面上。水那样清,可以看到水面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秋秋记得她在这里见过第七峰的所有掌峰,从第一位掌峰高惟,一直到最后一位掌峰,那也是拾儿的母亲。

    就象第一次到来的时候一样,她又看到了高惟。他站在石梁的前端。静静的等待着,象是早就知道她会到来。

    “高前辈。”

    高惟向她微微颔首。

    秋秋只觉得心跳得很厉害。

    因为她看到了希望。

    “晚辈有一事,想请前辈指点迷津。我想找一个人,但我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

    高惟陪着她往前走:“你要找的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的。”

    高惟望着远处:“既然他对你来说那样重要,那么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秋秋看着高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