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有些急躁的人群又一次安静,所有人老老实实排队然后挨个走出去,冯金搀扶着白浅眠,跟着队伍终于到了外面。

    刚集装箱打开时,只能够看到门口一点的位置,真正出来后,白浅眠发现自己到了某处荒芜的公路旁。

    蔓延到远处的公路,完全看不到周围有人家。

    有先前的下马威在,还活着的人顾不上喜悦和庆幸,他们中胆小的缩起了肩膀,低着头多余一眼都不敢看。

    冯金脸色不太好,他以为自己和白浅眠会被送到某条街道上,最差也是镇子或村落,没想到会来这样的“无人区”。

    “去!”陆陆续续的,集装箱里的人都走出来了,那小头目给自己点了根烟,再等了会还没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对着人数点了下,指挥小弟道:“进去拖出来。”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将不能自己移动的昏死过去的人全部扔到了一起。

    “检查一下。”面对着同族的生命,小头目的语气很不以为然。

    白浅眠挨着冯金,集装箱里待久了,身体的反应很迟钝。

    头目命令下,从那些打手中走出个长发男人,他是场中唯一没有拎着武器的,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男人往前走的时候又从裤兜里找出手套。

    白浅眠眼睁睁看着长发男人蹲下去,挨个检查过那些昏迷的人。

    很快,男人又站起,脚尖踢在两具身体上,脑袋往旁甩了下,说话的同时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这几个埋了吧,没气了。”

    “”白浅眠愣了下,整个身体再一次僵硬,像是感觉出他的情绪,冯金悄悄握住他的手。

    和白浅眠的反应一样,挤在一起的人群中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是这种环境下,没人有资格去同情其他人。

    他们麻木站着,无声注视着这帮蛇头组织的打手们一边散漫聊着天,去一旁的皮卡里拿出铲子,当着他们的面,原地就开始挖坑。

    “你你,还有你,你们!”那小头目再点了根烟,伸手指了几个看上去精神头好一点的,“过去帮忙!”

    先前被打的两个男人到了这会才有力气站起他们就是前车之鉴,没人敢反抗命令。

    拿着铲子在这公路旁,用了足足二十多分钟,他们挖出个坑来。

    那小头目嘴角上挑起,催促道:“赶紧的!”

    挖好了坑,被指挥干活的几个人退回来,偷渡过来的幸存者们默默看着蛇头组织的成员将那几具尸体扔到坑中,然后再花了五分钟,他们将坑浅浅填平了。

    “好了,恭喜你们还活着!”小头目脸上露出点虚伪笑容,其他还昏着如同死了般的人被他指挥小弟扔到皮卡上,他拍了拍手,吸引所有战战兢兢的人注意后,冷声宣言道:“从今天开始,迎接你们的就将是新生活了。”

    远处再开来几辆小货车,在这帮蛇头组织的人指挥下,剩下的人被分成几批上了不同的货车。

    白浅眠和冯金是一起的,其他也有几个人结伴的,对方未强势将他们分开。

    上了货车后,白浅眠一动不动,冯金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和他们不一样,比起呆在集装箱里,现在躲在货车中,处境倒是好了不少,和他们一车的几个男男女女开始低声说话,白浅眠没仔细去听,他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停留不去,那些昏过去的人被简单检查了下,然后就那般随意的被判定了死亡。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抢救或者再等等看,就被随意的给埋了。

    甚至于,盖在他们身上的土都那般浅,完全的敷衍,比起抛尸荒野没好多少。

    他们是怎么来到昆萨格的呢?在集装箱里躲着的时候,白浅眠听到周围一对夫妻因为害怕撑不过去而互相鼓励着,他大概了解到他们的“故事”,之所以铤而走险来昆萨格完全是因为想要更好一点的生活,他们有子女在贫困州的家里等着他们回去。

    这些奔着生活来的人,他们被当成了廉价的货物,坏了就随便的处理,白浅眠无法接受这种残酷,只是他自身都难保。

    “你别想太多了。”冯金靠过来,低声道:“保存体力。”

    “嗯。”比起集装箱,这会空气流通多了,白浅眠能够保持几分清醒,只是他很饿,饿的胃阵阵冒酸抽疼。

    坐着货车,同车的几个女孩子扒着车厢上那点缝隙拼命往外看,白浅眠垂着脑袋,安静等着车子停下来。

    他们这一车最后全被送到了某个镇子上,偏离村庄,那里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制衣厂。

    冯金说要找机会跑,可是进了制衣厂后他们被看管的极为严格,每天都要干十八个小时的活,没两天,冯金就瘦了下去。而白浅眠,本身就因为路上被折腾的身体虚弱,等进了制衣厂,每天的忙碌加上吃不好,一双本就长满冻疮的手很快又多了不少口子。

    冯金还算能按捺,和白浅眠一起默默观察着这家制衣厂的运作,试图找寻他们管理上的漏洞。

    每天夜里,他们会被安排住进十二人一间的狭小房间,到制衣厂的十天时间里他们没能洗上一个澡。

    就算平日里干活,周围也都有人监控,晚上那么多人的环境,他们也找不到时间说话商量对策,更多时候,他和白浅眠只能靠眼神交流。

    所以本以为有个几个礼拜就能跑掉了,硬生生在制衣厂干了一个月后冯金终于摸索出点规律,他找着机会安抚白浅眠,“你发现没有,刚送来的人他们会看管的严些,时间久了,我们能够利用的机会就多了。”

    他们来后一个多月,又送进来几批人,作为“老前辈”,逐渐的他们拥有了一点点自由。

    在吃饭的时候,冯金端着饭碗坐在白浅眠对面,小声道:“金卡,你放好的吧?”

    白浅眠点点头,来制衣厂后,他吃饭的速度被逼着再次加快。

    冯金也埋头吃,眼神一直留意着其他人,低声道:“放心,我有大概的计划了。”

    他这一计划,机会还是等到半个月后才出现。

    距离他们进入昆萨格州整整两个月后,他和白浅眠终于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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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洵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受着苦,回家后,他甚至不愿意去打听西弗那边的消息,他手下的那帮花使也觉得家主需要时间去接受,全都默契的不提起。

    为了保护白浅眠,也为了真正不打扰他,潘洵彻底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他有意强迫自己遗忘西弗发生的事情,应付着身边大大小小的麻烦。

    “白小姐将东西送来后就走了。”老管家将礼盒放到桌面上,弯腰行礼后告退。

    潘洵揉着额角,颇为无奈,“又是什么?”

    “袖扣。”风信子代为拆开,很快挑眉道:“还有一份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