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到卫太子败亡后,因为李广利叛逃匈奴,昌邑王刘髀也失去了对帝位的角逐机会,且很快就病死了。

    剩下的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本就不受汉武帝待见,认为他们行为骄慢,绝非帝选。

    于是小儿子刘弗陵就这样成了太子,被当做“成王”托付给了汉武帝精挑细选的“周公”霍光。

    这十多年汉朝的内政外交,证明汉武帝眼光还是十分不错的,大将军霍光除了权力心较重,喜欢任人唯亲外,确实兢兢业业,将天下治得井井有条,却又没有一味偏向保守与文治。

    不过在任弘看来,若非那钩弋夫人在怀孕时间上作了伪,玩了狗血的假怀孕,那就意味着:刘弗陵是个不正常的晚产儿。

    任弘听过一个说法,晚产儿常常聪明,得病几率却更高。

    虽然外面经常流传着刘弗陵早慧聪明,当年在上官桀、燕王谋反时慧眼识奸,明辨是非是故事。

    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能长命的啊,虽已冠礼,却经常缺席常朝,直到遇上分土大事,不得不来时才露面,难怪必须委政于霍光,大权旁落也是无奈。

    咳,还有件事,当年燕王刘旦谋反时,还散播说,刘弗陵其实是霍光跟钩弋夫人通奸生下的儿子呢!

    不过看刘弗陵比自己还高一点的身材,以及老刘家标配的长颈高鼻,谣言,这一定是谣言!

    刘弗陵不知道这位新鲜出炉的列侯在脑补他的八卦,让众人免礼后,看了任弘一眼:“这便是为大汉扬威西域的任谒者?”

    “臣便是任弘!”

    刘弗陵对左右笑道:“任卿只长朕几岁,却年少多功啊,你的事,连宫里都传到来了。等有机会,可要亲自与朕说说你是如何单骑翻天山,百死入绝域的,朕难得出宫一趟,就只能听着功臣们的英勇事迹过过瘾。”

    他似乎还想与任弘再聊两句,但这种群臣聚集的场合,自然是不可能有太多私人交流的。于是在旁边光禄勋张安世的提醒下,刘弗陵又勉励了任弘几句,仪式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凡册封之礼,陈金石之乐,宴赐之仪,宗人摈相,内史作策。

    还是昨日那位大行负责导礼赞引,主持仪式的进行。

    却见刘弗陵在前殿外的大鼎前站定,大行先引光禄勋张安世前,居右,朝皇帝一拜,接过他手中的册书。

    又引封授对象任弘上前,居左。

    任弘早就被太常派人告知过程序,遂坐伏于殿上,朝光禄勋张安世一拜。

    伴随着乐官叮叮当当敲响殿堂两侧的编钟,鼓琴吹笙,奏响封侯伴奏曲《韩奕》的曲调,张安世也开始大声宣读封侯策书。

    “维元凤五年九月壬寅日。”

    “制诏册任弘为……西安侯!”

    一听这侯名,众人便心中暗赞大将军挑得好:“原来封到了西安县啊,好地方,好名,正好映衬任弘使西域安缉之功。”

    唯独任弘心里却是……

    “???”

    等等,西安,不就是长安么?

    ……

    第163章 车门没有焊死

    繁杂的册封仪式终于结束了,等任弘从未央宫离开时,已经是下午。

    虽然封侯要置酒高会,可谁会在殿堂上大喝特喝啊,喝醉了若是犯了禁,在柱子下忘乎所以滋个尿什么的,那前程就彻底完了。

    所以尽管饮了几盅,但任弘还十分清醒,回想着封侯仪式上的种种,嘀咕道:“原来西安县,其实是在后世的山东啊。”

    他的封国被定在齐郡西安县,就在郡治临淄边上,青州和齐郡是富庶之地,人文繁盛,长安常住人口七万户,而临淄人口可是比长安还多的。当年主父偃就说过:“齐临淄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于长安。”

    他的“西安侯国”定在那边,虽然府邸要自己去修,但土地却附带着上百顷。任弘以后闲暇时去搞点产业什么的也方便,齐地富庶,人口繁多,有的是钱多没处花,只能拼命买地兼并的土豪。

    如此想着,任弘摸着自己今日得到的鎏金铜符,这是封侯的约证,右符要由大鸿胪藏于未央宫中麒麟阁内,束之高阁,而左符就交给任弘保管。

    上面篆刻着几竖字:“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位为君侯。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这意思就是只要我刘汉不亡,就有你子孙一口饭吃。

    不过任弘知道,历史上,西汉再过七十多年就会走到死胡同里,而封侯享受的遗泽就更短了。

    “汉初分封功臣一百多人,至武帝太初年间,仅百年左右的光景,能保全爵位的只有五人,其他都因绝后、犯法而失国。”

    那些列侯犯的事五花八门,比如留侯张良的后代张不疑是杀了投降汉朝的西楚内史而国除。御史大夫杨敞的祖先,第三代赤泉侯杨毋害更是奇葩,分明是年入数十万钱的列侯,却有个特殊爱好,那就是穿着素衣去骗人钱财,因骗钱600文而国除。

    至于斗殴、淫乱、乱伦、犯禁、绿帽而除国的更多了,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极少能平安度过三代人的。

    不过名单最长的一批,还是酌金案,一百多个侯国,说没就没了。

    “而武帝朝时南征北战,击匈奴、灭两越、攻朝鲜、取西南夷、开西域,立功者络绎不绝,也封了两百多个侯,如今尚存着不到一半,连卫青的长平侯国也不复存在了。”

    所以与国同休这种话,听听就是了,说不准的。

    若是在秦朝,彻侯很金贵,王翦灭了两个国尚未得封,为秦始皇打赢对楚国的战争才终于得封武成侯,且爵位与官职挂钩,一个人若封了侯,仕途差不多就到顶了。

    但在汉朝,爵位和职务分离,列侯不一定能得高位。得封列侯,只是相当于从水里爬上了岸,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虽然西汉所有列侯都是县侯,但光从食户多寡上,就足以排一个尊卑次序了,任弘和傅介子都是不足千户的小侯,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任弘暗暗道:“这‘西安侯’虽然寓意不错,但我还是不太喜欢。往后得换一个,最好是能和霍去病一样,直接以侯名县!那才有面子!萝卜你说是不是?千户侯的马,万户侯的马,还是有区别的。”

    小母马似是听懂了,嘶鸣了几声,怀里的鎏金铜符还没捂热乎,西安侯就已经开始得陇望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