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远可知我大汉的军中,是分派系的?”

    这任弘还是知道的,武帝朝时,汉军的将军们,就分了卫、霍两个派系。

    大将军系人多势众,都是跟着卫青征战十几年的老部下,其校尉裨将以从大将军侯者九人,其裨将及校尉已为将者十四人。最出名的是公孙贺、公孙敖、李蔡、苏建、张骞、曹襄、郭昌、荀彘这几人,甭管能力良莠,反正是立功封侯了。

    霍去病英年早逝,故其一系人丁稀缺些,其校吏有功为侯者凡六人,而后为将军二人,分别是伏波将军路博德,鹰击将军赵破奴。

    当然也有野路子出身的,比如杨恽的亲戚,大汉的“海军上将”杨仆,以灭南越起,以朝鲜事落。

    因为杨仆跟卫、霍都不沾,没少跟他们闹矛盾,打南越闽越时,被霍去病系的路博德抢功,打朝鲜时,想抢卫氏一系荀彘的功。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派系是客观存在的,两千年后也一样,袁大头、国军内部山头林立,最后大打出手就不说了。人民军队中早年也有啊,红军时的一二四方面军,解放战争时的四三二一野。

    明面上大家和和睦睦,背地里却是竞争关系,故旧亲疏一目了然,而每个派系都有一个核心,一个能征善战,可以带着大伙封侯发财的领袖!

    一场巫蛊之祸,卫霍故旧几乎全灭,李广利也一度成了这样的人物,自己封八千户海西侯,征宛诸将中,斩郁成王的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功最多,为光禄大夫;上官桀敢深入,为少府,后来成了托孤四人众之一;李哆有计谋,为上党太守。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

    不过延和三年那场仗,李广利兵败投降匈奴,他的派系一夜之间全军覆没,与之有瓜葛的商丘成、马何罗、马通也因巫蛊时表现太积极,被汉武帝翻脸清洗了。

    幸好跟过李广利的赵充国,那时候还不出众。

    十多年过去了,大汉军中,又出现了几个派系。

    “其一是左冯翊田广明,始元五年、六年平定西南夷之叛,元凤元年平定武都郡氐人叛乱。”

    老田虽然号称杀了三万多西南夷,但这数字如浩星赐所说,水分很大,却只封了个关内侯,底下人也捞到太多好处,在军中威望只算一般,在益州、武都等地影响较大,就叫……西南系?

    “其次便是度辽将军范明友。”

    老范薅乌桓的羊毛不是一次两次了,斩首颇丰,加上他是霍光的女婿,所以攀附者日众,不少人吹嘘他为卫霍后第一大将,在幽州影响很大,就叫……乌桓系?

    “最后便是这次封侯的赵充国将军。”

    一场仗下来,赵充国也符合派系领袖的特点了,加上他是六郡出身,天然容易得到良家子的认可追随。

    “故若征匈奴,其他人我不知道,但这三位,必为将军!”

    且称之为……破羌系?

    任弘听着不对劲,心中暗道:“田广明区区关内侯也能自成一派,那以我和傅介子为首的西域系算什么?两个列侯呢!”

    杨恽似是看出任弘的想法,讥讽地说道:

    “不管多大功,封列侯,只要没入中朝,便不算。”

    我二十出头还没进常委真是对不起啊!

    按照杨恽的算法,任弘也算赵充国一系的。汉朝的习惯是,打仗时同一系的将军还是放一起比较妥当,少了许多磨合与猜忌冲突。

    虽有派系排外坐大之忧,但再糟,也不会有荀彘直接在朝鲜火并杨仆,夺其兵权的事出现。

    任弘只无奈地说道:“若天子、大将军真要征匈奴,点我为校尉,身边有相识的人自是方便,且先说好……”

    张敞是明白人,立刻道:“吾等一定唯西安侯之命是从,一切按军中规矩来,若有触犯……”

    杨恽接话,手往自己脖子一比:“尽管斩了吾等的头祭旗!”

    二人虽是想去镀金,但毕竟知根知底,都是能做事的人,处理后勤、文书杂务之类,大可扔给他们。远征时辎重性命攸关,出了差池三军就得喝西北风,犹如将后背交付,得是自己人才能放心。

    以他为首的派系虽然现在没有,不意味着以后没有啊。

    说定后,杨恽又想起一事来,大笑着说道。

    “对了,道远快回家看看吧。”

    “尊夫人快把你在白鹿原的庄园,变成练兵校场了!”

    第260章 请良人阅兵

    任弘得急诏回长安,跑得比传信的游熊猫还快,故家里人也才刚刚得知。

    让妻子去白鹿原居住,是任弘离开时的主意,他不在的时候,瑶光、夏翁与那霍夫人显同住尚冠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怕会出事。毕竟霍夫人那些手下,可是能暗地里怂恿当地农夫来烧任弘家新作物的,恶心人真有一手。

    惹不起躲得起,任弘一走,瑶光遂搬到了白鹿原居住,此处地方开阔,有山有水,旁边就是农家小园,空气也比拥挤的长安好些。

    而任弘还没到庄园里,就遇到了一群纵马而出来迎他的人,竟是一群……女子!

    为首的是那乌孙女护卫阿雅,然后是解忧公主陪嫁给他家的婢女,多是和亲汉人家的女儿,解忧不忍她们待在乌孙,遂乘此机会遣了回来,此外还有游熊猫的妻子、韩敢当的新妇,夏丁卯续弦的小寡妇,以及厨娘,几个月不见,竟个个扎了帻,能跨乌孙马,隐隐还有点队列,齐齐朝任弘拱手:“妾等见过君侯!”

    声音还挺齐,唯独老夏站在中间,万花丛中一点绿,朝任弘作揖。

    “夏翁,这是怎么肥事?瑶光呢?”

    任弘愣得口音都变了,他听杨恽说瑶光“练兵”,但没想到是学孙武,练女兵?

    “夫人本也要来的,只是显怀了行动不便,被我劝在家中。”

    夏丁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跟任弘吐,主母主妇他见得多了,但乌孙公主却是头一次伺候,虽然瑶光还算讲理,也不刁蛮,但唯独有一样坏处。

    “好动。”

    “一刻都闲不下来。”

    被一众女骑士簇拥下,去往庄园的路上,夏丁卯低声给任弘说着这小半年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