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吃。”

    记完后,徐奉德日常开骂,边骂还洋洋得意:“我悬泉置的饭菜,就真这么好吃?”

    “不过这位常大夫莫非心里有事?同是汉使,饭量可比那义阳侯傅公差远了,居然才吃了半只鸡!”

    ……

    常惠他们离开悬泉置后,在途经效谷县时,遇到了敦煌中部、宜禾都尉被调去冥泽,等待赵充国和任弘的驻军,领兵的是中部都尉孔璋,四年了,一直谨慎不愿冒险的孔都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大概是听说此去要和昔日下属小小燧长任某人共事,脸色愁苦。

    到了七月下旬,常惠终于抵达玉门关,长安至玉门抵达这里。

    常惠抵达玉门关,按照典属国地图上所画,从长安到玉门,四千余里。

    而从玉门到乌孙赤谷城,亦是四千多里。

    到了这,才算走了一半的路。

    “解忧啊解忧。”

    站在玉门关上眺望西方,初次出使乌孙的常惠低声暗道:“你当年,究竟是去了多远啊?”

    当得知乌孙遭到匈奴袭击时,常惠心急如焚,甚至主动请缨为使者,这一路走下来,常惠明白了,当年解忧公主的和亲之路,一点不比他随苏武前往匈奴时轻松。

    是啊,都难,事到如今,便没必要再为过去的事郁结为难对方了。

    正想着时,远处若隐若现的胡杨林中,却有一骑沿着大道奔腾而至障下——如今大汉已开始经营西域,设都护,而驿站也从玉门关,越过魔鬼城和白龙堆,延伸到了楼兰,直至轮台。

    西域有任何风吹草动,傅介子都能在十日之内让玉门都尉知晓,再回报长安,沿途有烽燧保护,再不必像三年前奚充国等人那般,遭到匈奴人追击。

    那驿骑满身黄沙,身上插着几面小旗,这是最紧急军情的标志,常惠眼皮一跳,立下下了障城,来到玉门都尉府邸里,得知了刚刚从西域传回,还热乎着的消息。

    “西域都护义阳侯介子令禀玉门,传报长安:七月初,匈奴七八万骑过天山,已于伊列水破乌孙军!”

    第296章 属国过居延

    七月底,常惠已入西域之际,蒲类、强弩两支大军才至张掖郡首府觻()得县,正欲分道扬镳。

    赵充国置酒与韩增告别,而众将吏则勒军于羌谷水(黑河)两畔,看着同行近一月的友军走上另一条路。

    强弩将军韩增要带着豫州、荆楚之士三万人,沿着羌谷水,过肩水金关去往居延塞。居延塞乃是孝武时强弩校尉路博德所筑,从地形上看,犹如河西这只手臂高高翘起的大拇指,深入匈奴腹地。因为居延已经完全打造成了一座要塞烽燧群,匈奴啃掉了牙也无法拔除,只能让这根肉中刺扎了几十年。

    反而是大汉从此掌握了主动,居延成了汉军骑兵出击匈奴的跳板。

    至于任弘,则继续跟着赵充国军,沿着大道往西至酒泉郡。

    看着两位将军在远处话别,任弘身边的副都尉兼军司马杨恽,偏过头说起悄悄话。

    “道远,我得知韩增将军路线后琢磨了一宿,觉得这场仗,跟天汉二年(前99年)那一战真是像极啊,总感觉不太吉利。”

    你又开始了?

    任弘瞪了他一眼:“不吉利你还说?”

    杨恽却笑道:“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那场大败仗可是吾等的前车之覆啊,岂能不仔细捋捋为何而败?”

    他低声道:“道远你想想,天汉二年,今上的舅翁李广利……你瞪我作甚,按照辈分确实是舅翁没错啊,贰师受命领三万骑兵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这一部的路线,是不是与吾等一模一样?”

    “结果李广利被右贤王大军团团包围,多亏了赵老将军悍不畏死,破阵溃围,这才能脱险。”

    当年的天山之战,赵充国确实是勇。单于主力明明在追李陵,李广利这厮却还能中计被右部击败围住,汉军乏食数日,死伤甚多,若非赵充国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陈,让李广利跟着出去,恐怕要全军覆没。

    所以两相对比战果,杨恽他外公,才会为李陵喊冤。

    杨恽摇头叹息:“当时,因杅将军公孙敖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涿邪山会合,这不是酷似祁连、虎牙两位将军的路线么?至于骑都尉李陵那五千步兵,正好是出居延,至浚稽山遇到了单于主力……也是巧,龙额侯所部也有不少荆楚材官呢。”

    任弘听杨恽这意思,简直是在阵前诅咒大军,尤其是咒韩增啊!

    不过二十多年前那场仗的教训,确实得牢记,这次朝廷出兵,还是做了微调的,比如要求韩增出塞后就不用去李陵栽跟头的浚稽山了,直接顺着涿邪山西麓往西走,掩护赵充国部侧翼,汇合于蒲类海(巴里坤湖)。

    韩增虽然是继承了父、兄的侯位,没有太多战功,可二十多年前,也是曾跟其父韩说,参加了天汉四年对匈奴的另一场战争,在塞外跑过一趟的,此人素来稳重,应该不会重蹈李陵覆辙。

    而田广明与田顺,则要渡过大漠后,在范夫人城会师,再视匈奴主力所在,决定是向西加入赵、韩两军对右部的会战,还是继续北上去把单于庭端了。

    至于东路的范明友,天天嚷嚷着先攻左方,这次逮到机会,在他颇为熟悉的战场打仗,应该也无大碍,起码能牵制住左贤王。

    “吾等绝不会重蹈贰师之败。”

    任弘淡淡道:“因为这次的统帅,不是李广利,而是赵将军!”

    “也对。”

    眼看任弘又瞪他,杨恽终于说了句好话:“还有汝妇翁乌孙昆弥承诺,会发五万大军,与吾等合击匈奴呢。”

    结果才走了十里,就遇到了前方急报,证明杨恽这厮果然是乌鸦嘴。

    “乌孙战败于伊列水,主力退至热海。”

    赵充国看完玉门关发来的紧急军情后摇头:“乌孙自身难保,更别说发兵与吾等会师蒲类海了。”

    好在赵充国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乌孙,打仗就是这样,预定的前提永远赶不上变化。就比方说他们本想在七月底到达酒泉,可在武威遭遇了几场大雨,根本无法行军,耽搁了七八天,而士卒们也疲倦不堪,等到了酒泉郡,肯定是要休养一段时日的,出塞起码是九月初的事了。

    晚上扎营军议时,赵充国将急报示于诸校尉,笑道:“幸好那冯夫人等不得大军先行一步,否则又要恳请速救乌孙了。”

    西行路上,冯嫽数次请求赵充国能让任弘带上五六千兵,跟着她先走一步去救解忧公主,赵充国不允。冯嫽据理力争,赵充国只懒得跟他眼里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只请她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