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缙绶一抬手,制止了徐景怀的话。

    “我徐缙绶一生桃李天下,学生遍布朝野,自认为没有愧对祖宗,更没有枉顾学识,有你们五个儿子,父慈子孝尽享天伦,可是不知为何第三代,竟然只有瑾焕一个男丁,剩下的不是女娃,就是生下来就早夭。

    至于瑾焕,更是完全不似你们几个,个性乖张,任意妄为,总是喜欢结交那些世家子,成日虽然跟着读书,可诗作和文章皆平平,这些我们都忍了。

    可这回,他偷偷跑出去,还又遭此横祸,你说你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难道这就是你作为一个父亲的回答?”

    徐景怀傻眼了,赶紧匍匐在地上。

    “父亲勿要动怒,千错万错都是景怀的错处,求父亲责罚!”

    徐缙绶一阵的无力感,扶着扶手身子靠后,叹息一声摆摆手。

    “别让老夫责罚,现在第一要务是救活瑾焕,经历此事,让老夫也想明白了,不能如此等着,之前挑选的女子,不是不分伯仲嘛?那就都娶回来,算是给瑾焕冲喜。”

    徐景怀一怔,抬眼惊讶地看向徐缙绶,之前那两个推荐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嫡女,身份样貌样样不差,如若都收进来,岂不是要一个是妻一个是妾?

    “父亲,这两家一位是侍读学士王钰舸的六女儿,另一位是少詹士何云章的次女,两位小姐都是通晓诗词歌赋,长相身份也都不俗,选一个成亲倒是没问题,可如若一下子两个都娶进门,这不是遭人非议?”

    徐缙绶一摆手,“你不要管,此事老夫已经命人过去问了,我徐家情况不同,经此一事,如若瑾焕能够逃过一劫,我也不想着别的,只希望能瑾焕能多生养几个,能让老夫也承欢膝下。”

    徐景怀赶紧回头看向几个兄弟,不过那几个没人过来帮着说话,毕竟知晓父亲最担心的是什么,这三十年中,家中一个个女孩呱呱坠地,带来的没有欢乐全都是耻辱。

    一时间,徐景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景怀赶紧给徐缙绶施礼。

    “老爷,宁王府的闻氏带着小公子朱孝昶求见。”

    徐缙绶抬手捋顺了一下胡须,看了一眼徐景怀。

    “你先起来吧,请他们母子进来。”

    徐景怀站起身,一脸的不解。

    “父亲,这宁王府与我们徐家素来没有瓜葛,今日闻氏来咱们家干嘛?”

    徐缙绶微微抬起头,虽然生气,但这个儿子还是最像自己的,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

    “之前闻家老三倒是递过帖子,说是要带着朱孝昶过来拜师,已经来过两次,为父都没有见,没想到这次竟然第三次登门,诚意倒是十足。”

    “三请?这是作秀,还是真的仰慕父亲的才学?”

    徐景怀一脸的惊讶,侧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徐缙绶眉头紧蹙,看向徐景怀。

    “你怎么如此揣测人心,他父亲原世子朱筠澹,为父与其也有半师之谊,他舅公亦是如此,这孩子应该是个聪慧的,不然也不会成为太学魁首,只是最近时运不济。”

    徐景怀没再说话,因为眼睛余光已经看到管家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闻氏穿着朴素,似乎是因为之前案子的事儿,整个人瘦了好多,看着一副弱风扶柳的柔弱样子,态度非常的诚恳,距离很远,就拽着朱孝昶跪在地上开始见礼。

    徐缙绶赶紧摆手,“快快起来,老夫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翁,早已不在朝野,你何必三番两次来我徐家?”

    闻氏抬眼看向徐缙绶,朝着管家伸手制止,随即认真地再度施礼,眸光微微垂下。

    “徐阁老不要如此谦逊,我知晓您曾经提点过孝昶的父亲,虽然没有拜入您的门下,但是诗词造诣之上,受您恩惠颇深,今日前来,有两个事儿想与徐阁老商议。

    其一是,我想让朱孝昶拜入徐阁老门下,他之前的事儿您估计也知晓一些,自从我嫁入宁王府,灾祸不断。

    我只是不想夫君留下的骨肉遭人白眼,我希望他能凭借自己的才学博得一片属于他的前程,即便有什么诅咒还是苦难,都留给我承担好了!”

    说到这里,闻氏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不过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盯着徐缙绶的眼睛,目光清明,没有一丝退缩。

    徐缙绶倒是觉得意外,看了一眼闻氏身侧的朱孝昶。

    “你抬起头来,让老夫看看。”

    朱孝昶倒是乖巧,赶紧叩首,随即抬起头,闻氏长得大气,即便年过三十,看着也是眉目如画,朱孝昶非常像她,不过更加的俊朗英气一些。

    徐缙绶感慨地点点头,“想当年,世子朱筠澹参加诗会,老夫就在诗会上见到他的,没想到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父亲当年比你此刻要年长一些,十七八岁的样子,岁月催人老啊,快起来孩子!”

    朱孝昶看了一眼闻氏,见闻氏并没有起身,更没有发话,朱孝昶也没有起来,只是脸上带着惶恐。

    徐缙绶看到更加的喜欢,如此有礼节的年轻人真的少之又少。

    “行了,你们娘俩都起来吧,跟老夫说说,今天来的第二件事儿是什么事儿?”

    第四百一十章:啥植物人?

    朱孝昶伸手将闻氏扶着站起来,闻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带着悲切,蹙眉盯着徐阁老的眼睛说道:

    “听闻令孙受伤,我感同身受,想着这个时候如若有喜事儿来冲一冲,或许能成。”

    徐缙绶一挑眉,脸上带着一丝兴趣,不过稍纵即逝,只是盯着闻澜芝。

    “冲喜?怎么个冲喜法?”

    闻澜芝笑了,抬眸看向徐缙绶。

    “徐阁老找过少詹士何云章和侍读学士王钰舸,曾经商议过亲事,这个在京城不算什么秘密,不过这两家的姑娘想要同时迎进门,还是有些难度,至于这个冲喜自然是双喜临门的好,澜芝不才愿意做这个说客。”

    徐缙绶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个闻家的女儿能说出这个来,而且是直接指出自己担忧的事情,看来她早有准备。

    徐缙绶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吹着上面的浮沫脑子里面飞快地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