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听我说完。”我抓住了他的手,倔强看着他。

    秦封雪嘴角漾起一抹微笑,温柔而宠溺。“好。”

    “别杀他了……”我转头看向倒在不远处的莫轻寒,再度轻轻开口,“他已经什么都没了,他只是要除掉段秋凉,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颜广寒!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莫轻寒恶狠狠瞪着我,大声说。话音还没落,一口血又吐出来。

    我看着他,轻声叹气。

    “何必呢……活着有什么不好?你都已经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不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段秋凉死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嘲讽和讥诮。

    说话的人却不是莫轻寒。

    我愕然,抬头看过去,竟然是唐羿!

    唐羿被封了全身的穴道,被秦楼月和夙逸押着从马车上下来。

    “门主。已经将人拿下了,请您发落。”夙逸面色有一丝苍白,看来也受了不轻的伤。

    秦楼月站在一边,神色中透出一抹担忧。

    “夙逸,谁让你把人带来的?”秦封雪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夙逸垂首不语。

    “你是觉得把人带来这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么?”秦封雪慢慢摇了摇头,轻轻笑着说。

    “属下不敢。”夙逸直直跪下去,垂着头,单膝点地。

    秦封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事以至此,他也就不想再说多余的话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唐羿。头发散乱,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平日里一点点的风流和倜傥。

    “秦封雪,你为何要把他们都赶尽杀绝……”我有些激动得抓住他的手臂。突然又不可抑止咳嗽起来,最后痛苦得弓起腰,一直咳到仿佛要把肺里的血全部咳光。

    秦封雪没有回答,只是小心抱着我,托在我背后的手,不断把柔和的内力输送到我体内。

    “小颜。我们早就没有自由了,”唐羿看着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莫轻寒被秦封雪利用了。血咒根本没办法解开,即使段秋凉死了,它也会烙印在我们身上,直到我们死的那一天,才会随着我们的尸骨而灰飞烟灭。”

    我错愕得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血咒。

    无法可解?!

    “小颜,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杀你的么?”唐羿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绝望,那从来没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让我心中微微一颤,“我是来杀死自己的。我想死在这里,因为我出生在这里。所以,我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自愿钻进秦封雪设下的圈套……”

    我沉默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相处了半辈子的至交、战友、兄弟。

    用一种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

    然后,我慢慢抬起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用尽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被我扇的狠狠甩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唐羿!那么多年我都没发现,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唐羿慢慢转回头,他没有表情,却暗暗咬紧了牙。

    “你给我,给妍蓉,给管秋惹了那么多麻烦,然后就想这样一声不吭,把烂摊子都扔给我们,自己早死早超生?!”我揪起他的衣领,崩溃了一般质问。

    唐羿被我抓着,被迫抬头,他又立刻下意识地转过头,几乎是失措地躲避着什么不看我。

    “唐羿!你是个男人就该把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给了结了!是个男人就给我活下去!手刃了那个女人给自己报仇!死?死容易得很!你要死随便找个地方抹脖子好了,别死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别连死都让我觉得痛苦!”

    我重重推开他。然后不可抑止又开始咳起来,一声声痛苦咳着,连喘息的力气都不剩。

    唐羿被我推倒在地。他很久都没有再爬起来。他手撑在地上,指尖一点一点扣入泥土。

    很久。

    我终于平息下来,胸膛急促起伏,短短得喘着气。

    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响起来。

    “小颜,你总是这样。把自己逼到无可退却的地步。”

    是么。

    无可退却吗?

    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面前是有路的。我只是,被人一把推下了悬崖,然后,在这个世界里开始了无尽的坠落。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末了。我淡淡开了口。连我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竟是遮掩不住的疲惫沧桑,和坚持。

    “没有人想死,”唐羿低着头,没有人看到,他也微微笑了一下,神色与我如出一辙。

    “只是有时候,活着太难了。”

    风,轻轻压弯了树梢,拨开了绿林,舒卷着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