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俨然军人作风。

    一番介绍后,老爷子一直都是满面荣光,听着白斜卿聊讲着军区里的事,偶尔,白东城和白斜卿两兄弟也谈笑几句,客套的说着近况。

    一旁的嬗笙乖乖当着听众,她觉得,白斜卿和白东城两兄弟和照片上看到的小时候有些不同。

    因为照片上两个孩童都是亲密无间的,无论有没有勾肩搭背,但都能感觉到兄弟之间的情感,可此时两人虽然在谈笑,但总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在其中,和那旧照片里反差甚大。

    聊了会儿,门口的管家小跑进屋通报,“老先生,先生,太太,大少奶奶回来了!”

    闻言,嬗笙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门口,只见一名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女人正步走进来。

    模样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全身戎装,还戴着军帽,肩膀上两杠四星。

    白流景一见女人进屋,顿时低呼,吊儿郎当的:“哎哟喂,我说不能缺了大嫂么!这下咱们白家的两个委员都到齐了,一个立委,一个政委,爷爷,你说咱们这是不是也太光宗耀祖了点儿啊……”

    “快,崔政委兼大嫂,小的的位置给您腾出来坐!”说着,他起身,一脸诌媚。

    “爷爷,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崔曼瞥了他一眼,先恭敬的打了招呼后,才扬眉,“流景,你这说话怎么老是这个调调,没个安分。”

    “大嫂,你能不能别老一见到我就跟训你手下的新兵似的!”流景栽到一旁的沙发上,夸张的大呼。

    他这一说,满客厅的人都忍不住笑,气氛融洽。

    “小曼啊,你这手怎么了?”一旁坐着的汪姨这才发现,崔曼的左臂缠着纱布,因为白斜卿夫妻俩都是一年回不来几次,见到两人光顾着高兴,倒没注意其他。

    “没事,小伤而已。”崔曼不在意的说,军区工作的女孩子哪有有那么娇气,若是出任务的话,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听到母亲开口,一旁的白斜卿目光缓缓落在她的伤处,眉心拧了拧。

    嬗笙是和白东城并排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白斜卿夫妇坐的很近,但两人好似划分了各自的世界。

    可又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盘桓,就好像,两人的目光虽然一直都没对上,但每次两人都会不自觉的用眼角余光去看对方。

    真是很诡异啊!

    “你们两口子也是,不是我说,哪次回来,不是斜卿挂着彩,就是小曼带着伤,你们非得在军区干一辈子?而且还不是同一个军区,每天忙的不像话,能见到几次面?”

    “妈……”白斜卿皱眉,眼神里带着制止的意思。

    “我看换个部门退居二线算了,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哪儿不行啊!老弄这些冲锋陷阵的,白易,你说是不是?”汪姨不以为然,逮着机会不愿放过。

    闻言,白易也皱了皱眉,妻子说的话倒虽然抱怨却也是关心,但白斜卿在军区发展,是他教育培养出来的。

    想反驳,可又蓦地想起当年,两兄弟在当兵时,白东城中枪差点死掉,可是整整抢救了十多个小时……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就别说那些沉闷的话题了。这次你们夫妻俩回来,军区里没什么事,就都在家多住一段时间!”

    白老爷子出来当和事佬,看了眼坐在那的嬗笙,介绍着:“对了小曼,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嬗笙,东城的媳妇。”

    “大嫂您好!”嬗笙连忙笑脸叫人,心里还想着,又到了认亲戚的时刻了啊!

    不过其实她在心里对崔曼还是喜欢的,尤其是她的这身军装,穿的英姿飒爽的,明明是长相柔美,像是精美的莲花,可和这军装一结合,就难免夺人眼球。

    “你好,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崔曼弯唇一笑,亲和着,随即又看向白东城,“东城好福气。”

    白东城回一微笑,坐在崔曼身旁的白斜卿看着两人短暂的互动,嘴角不易察觉的一沉。

    可偏偏被嬗笙察觉到了,顿时指尖一颤,心中缠绕的毛线,被一只猫咪,不小心抓的乱了开来。

    “爷爷,爸爸妈妈,我去上楼换身衣服。”崔曼似乎也是察觉到,神色一敛,对着长辈说完,就起身朝楼上走。

    “斜卿,你还不跟着一块上去,小曼的手受伤了。”一旁的汪姨见状,连忙推着儿子。

    白斜卿一丝不苟的脸上显现几丝僵硬,但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嬗笙是在白家吃过晚饭的,还是那个餐厅,还是那个长长的桌子,只不过这次,却满满当当的。

    白老爷子为首单独坐在头位置上,两侧依次坐着,嬗笙、白东城和白易坐在一边,其余人坐在对面。

    整顿饭吃的很热闹,没有间断的一直有人说这话,热络着气氛,不过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白斜卿的,尤其是汪姨,不停的得儿子儿媳妇夹菜。

    白流景一向吊儿郎当,所以他时不时的插嘴几句,或是搞笑,或是惊呼,倒也显得很会融入气氛。

    倒是一旁坐着吃饭的白东城略显安静,他本身性子冷,而且一直都在官场,平时在外打官腔习惯,在家吃饭他也是极少爱说话的,更何况白斜卿夫妇距上次回来也都有小半年,所以话题当然是一直围绕在两人身上。

    其实白东城的性格一向这样,嬗笙也大多了解,可在这样气氛和周边人的衬托下,嬗笙就觉得白东城像是单独突出来的一个领域,然后和其他形成鼎力的局面。

    咬了咬唇,嬗笙心里忽添了几分阴霾,多了几分心疼,忍不住朝着他探过去了手。

    她是坐在他的右手边,当她的手悄悄摸索过去时,他很快感应到,左手握住了她的扣在膝盖上。

    嘴里还咀嚼着香喷喷的米粒,嬗笙微微反手握住他的,她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像是被分割出来的局面,她是想要和他一块儿的。

    “多吃点。”不知道是不是白东城感应到了她心中所想,夹菜给她时,看着她的眸色越来越深。

    “嗯。”嬗笙点头,心跳却飞快。

    桌子下,膝盖上,他的手指微微的在挪动。

    两人的肌肤斯磨,指腹下的薄茧摩擦着她掌心的柔腻,一下,又一下……

    第083章,小三

    晚饭过后,白易和白流景在客厅里闲谈着,而白斜卿夫妇被汪姨拉着上楼,思子心切,只想好好看看儿子。

    白老爷子见白东城小两口倒有些无聊,所以就叫他俩人一同陪着来了书房。

    嬗笙还是第一次踏入老爷子的书房,闻着房间内充斥着书香味,不难看出包老爷子是个爱看书的人。

    白东城坐在沙发上陪着老爷子下棋,他小时候到白家没多久时,白老爷子就让他学棋,说棋能锻炼人的心智。

    一旁的嬗笙也只是略懂棋,只能看,但看懂还是看不懂就得另说了,而且她在这个家里,感觉位置一般,就像是安置的一样家具或者物品一样,谈不上忽略但也说不上重视。

    所以,她继续悄然无息的在白家这栋老宅里熬着。

    以往老爷子到了晚上睡觉前都是要用中药泡脚的,因为今晚家里小辈们回来,老爷子也睡的晚,所以下人就将脚盆端到了书房。

    老爷子泡好后,下人手下一个不稳,要撤走的脚盆打翻,弄了一地的水,连忙去拿拖布来擦。

    老爷子正下棋下的高兴,此时两只脚在盆上晾着,一旁的擦脚巾搁在那,下人太着急的去取拖布想要整理地面,却忘了给老爷子擦脚。

    嬗笙见状,也没多想,走过去拿起擦脚巾直接给老爷子细细的擦起了脚。

    一旁眉头拧着老爷子见状,虎目睁大,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可低头看去,嬗笙眉目虽然低垂,但模样却很仔细,认认真真的,一点都没怠慢。

    随着她的动作,老爷子看着嬗笙的目光渐渐暖色加重。

    白东城见状,眉角微抬,眸子里也是光亮流转,他是懂老爷子此时的目光的,他是打心眼里对嬗笙有了喜欢。

    嬗笙擦好之后,下人也刚好进来,接过嬗笙递过去的擦脚巾也是愣了下,却也快速的收拾整理着。

    嬗笙抬头,刚好撞到了老爷子很有深意的目光里,怔了怔,后者温和一笑,顿时比先前的印象里和蔼了许多。

    “嬗笙,你这孩子,嗯,不错。”白老爷子将手里的棋子落下一枚,频频点头道。

    其实刚刚不过是个平常事,但在老爷子看来却不是,能屈身给他擦脚,而且那么自然而然的,就像是应该和本分里该做的事,这恐怕是他当初钦定的儿媳都难做到的。

    “呃……”嬗笙倒是被他忽然这么一夸,有些不明所以了。

    “东城,你最近怎么样?”老爷子看向自己的二孙子,问。

    白家的第三代,全部都是男孩,他不算偏心,自问对哪个都该严厉就严厉,该宠溺就宠溺,只不过若非要从其中选一个,他还是比较倾向于白东城的。

    他是被后带入白家的,当初白东城的妈妈和白易两人本身就是大学相恋,爱得极其热烈,可到最后,迫于他的威严,爱的死去活来的两人还是最终分开,白易最后还是娶了门当户对的汪家千金。

    白老爷子万万没有料到,当初白东城的妈妈是那样倔强的女人,不再结婚,独自带着他在城市的角落里生活着,若不是她离世,恐怕还不会告诉白易。

    可能是心存愧疚吧,白老爷子对白东城也更多了几分亲近和喜爱。

    “都挺好的,最近忙的都还是一些审查的法案,等着在程序委员会里排入议程,倒是没别的什么大事。”

    “嗯。”白老爷子点了点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着,“年轻的时候不用把利益看的太重。尤其是在政界官场,多做些正经实质的事,不会吃亏的。”

    “爷爷,我记住了。”白东城抬头看着老爷子,唇角勾笑却也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了,工作上的事说完了,还有就是……你们两个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夫妻是要携手一起走一生的人。”

    很是感叹的说完上句话后,白老爷子目光看向嬗笙,不期然的皱了眉,“你好好照顾嬗笙这孩子,我看她一点都不像是个怀孕的样儿,瘦了吧唧的,没补上是咋的。”

    “爷爷,我没少吃的!”见状,嬗笙连忙挺直小腰板,脆声回答。

    白老爷子的胡子耸了耸,他先是微微笑了笑,剜了眼孙子,半秒后却又忽地感叹起来,“东城,以往我老算是老古板了,自上到下,所有的婚姻都必须要各项匹配,也从未想过两人是否会幸福。你妈妈……还有你大哥大嫂,哎,这都是门当户对惹下来的麻烦啊。”

    白老爷子说着,放下了手里要下的棋子,缓步走到了一旁的书架前,目光悠远,“所以啊,东城,嬗笙,你们两个要珍惜彼此,要惜福,不然会后悔的。”

    白东城瞬间敛了心神,白色的棋子在他指骨分明的手指间微紧。

    他是知道老爷子那个书架上放着的是什么,小时偶尔跑到这儿来玩耍时,不小心撞倒了书架,那上面并排摆着的一大摞卷好的宣纸就稀里哗啦的散洒了一地。

    那上面用字体笔翰如流,苍劲有力,将毛笔字的火候掌握的炉火纯青,而那么多的宣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字迹和词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当时,他并不懂这词汇背后的深意。渐渐长大,他才渐渐明白,老爷子虽表面不说,却暗地里反反复复的写着悼亡词,进而用来怀念那个他都未见过的奶奶。

    白东城不懂老爷子每次站在书架发呆时的心情,但他总记得,老爷子眼里流露出来的深幽和深情,那对他来说,应该是深入刻骨的回忆,不离不弃的感情。

    岁月蹉跎,当下又看到老爷子站在那,目光深深,长叹感慨的说着要珍惜,要惜福,他不自觉的,便不由自主的去看坐在那的嬗笙。

    嬗笙却似乎也正盯凝着在看他,一下子,两人的目光便不期然的纠在了一块儿。

    他的目光像是一片很深的海,缓缓慢慢将她吸附。

    一顷刻,她心魂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