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旦旦对于自己的耐心也颇有信心,它认为自己早晚有逮住那条“尾巴尖”的一天,目前仅是还欠缺一点时机。

    但它会等到的。

    百里又分析了猫的音调与过往行为模式,提取出一个结论,他很快赞同:“您说的对,我这就为您添加专属印象词汇‘特别’。”

    电子管家一面赞成,灌溉枪点头似的晃了一下,一面,黎旦旦眼前还被投出了一块半透明的悬浮屏。

    那块屏幕做展示一般,让黎旦旦亲眼目睹它的“专属印象词库”界面是如何被修改的,百里在往页面上添加“特别”词汇时,操作放得很缓,是以防万一ai方才对猫语解读的不对,黎旦旦便能随时给出提示,修正他们之间出现的信息传递误差。

    黎旦旦与百里正是通过这样的形式,发展出了一套“猫机交互用语”,猫与ai间拥有了超越猫与人的沟通默契。

    “好了。”改完信息的百里说,“您可以过目检查一下。”

    信息就是自己看着改的,黎旦旦当然不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检查。

    不过猫还是朝屏幕伸出了爪——它直接把肉垫按在了角落的页面切换钮上,看屏幕瞬间切换到百里自建的另一份信息栏。

    “您对少爷的印象词库感兴趣吗?”百里立即问,声音生动地带上了高兴与惊讶。

    这并不是黎旦旦第一回 见百里调出信息栏,但说来也是奇怪,黎旦旦过去看见这个界面,它只会专注看ai想要让它看的东西,对于信息的吸纳及解读能力都比较有限。

    今天又看见这个界面,就像猫的思维能力是随体重一起长似的,黎旦旦忽然无师自通了范围更广的信息采集与报表总览,终于注意到原来这块屏幕还能翻页。

    它还在翻页前就能料想到,后面的信息栏是属于这个家里另一位重要成员——是关于崖会泉的。

    黎旦旦都已经不假思索翻页了,它心里正涌出来一个大浪头那么高的好奇,不过一刹那间,更接近人的那套思想系统运转,让猫努力与好奇心抗衡,没立即开始往下看,它说:“我能看吗?”

    黎旦旦在向百里征询的同时,恍然还有种自己正“活回去”的感觉,毕竟作为一只猫,它之前可是无论碰瓷,还是公然登堂入室,还是去睡人的床都理直气壮,做得信手拈来,而从没管过“我能不能”或“可不可以”之类的问题。

    它可是一只猫!

    谁能拒绝一只主动靠近的猫呢!

    然而,也就只有当一只猫忽然对自己身份变得不那么确定,内心里多少有了两分怀疑时,才没法继续泰然行使猫的特殊权利。

    百里只能解读猫语,还没有进化到读心的水平,ai没有分析出自己面前的猫正满心复杂情绪,他只为征询愉快地作答:“当然可以!”

    电子管家还说:“我过去为您展示过许多回这个界面,但您一直没有问过少爷的印象词库,我还以为是您对此不感兴趣——请随意浏览吧,以您的法定配偶身份,这里面没有需要向您保密的信息。”

    黎旦旦得了一句准话,百里就像一个手握海量孩子成长日志与相册,却长期无处展示的家长,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珍藏的资料与猫分享。

    “您有比较倾向的版块吗?”热心“兜售”主人资料的ai还又问着。

    和才来到这个家没多久的黎旦旦不同,百里对于崖会泉的印象词库整理,最早可往前追溯到崖会泉的胚胎时期,词库内记录项目高达四位数,覆盖方向非常全面,百里还给它们做了五花八门的分类。

    黎旦旦起先没出声,猫似乎在认真看向屏幕的第一时间,就已被某个按入库时间排序在最前的词条吸引,半晌,直到它轻轻偏头,百里认为“猫主人”应该是回过了神。

    ai放轻音量问:“您想要看看这条‘不可说的遗憾’?”

    “不可说的遗憾”——顺着猫刚刚的水平视线往前,它目光正落在屏幕上的这一行。

    像是为了从色彩上就彰显出遗憾感,那一小块区域被涂成了厚重的灰色,文字却是红色,乍一眼看过去,像火正在一团铅灰色烟云上燃烧。

    百里从后台将词条点开,在主页仅以缩略图状态呈现的详情铺展,这个引猫注目的词条里面,却意外的没再编辑有任何文字内容,只配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破损的生态舱,军用,能看见半截被融毁的编码,上面残留有未经清理的烈火舔舐痕迹。

    “这是从军委官方数据库里提取的,是这个生态舱被成功打捞时,它最原始的样子。”百里保持着十分轻巧的音量,为持续注视这张图的猫做解说,“它现在存放于‘和平纪念博物馆’,已经做过细致的清理工作,作为‘天灾核心’的重要英雄遗物被保存下来,纪念博物馆面向星盟和域外联合两方的公民共同开放——少爷是这个生态舱的打捞人。”

    黎旦旦一直没有出声,猫自从歪过头后,像就定格在了那里,彻底不动了。

    所有军用生态舱,都与对应的军用载具是相配套,它们拥有与搭载载具相同的编号前段。

    编号的中段与尾段,则会根据生态舱防御系数、规格层级、是否还提供有其他额外功能等信息编写。

    并且还会在编码内附上归属方详情。

    黎旦旦看出来那个生态舱不属于星盟,编码是采用了域外联合军的惯用开头编写形式。

    可……这是它家的人去打捞的?

    猫持续盯着图片看,它还发现自己不仅是认识生态舱上的编码,这个生态舱本身竟也令它感到熟悉。

    “谢谢你打捞回了队长的生态舱。”乌珊莎不期然对崖会泉说了这句话。

    此时,“自由友善交流”已快到尾声,自两边总负责人成功做了和平谈话后,这会是两边代表团成员尝试互相接触的时间。

    环境背景有些嘈杂,崖会泉第一反应是一顿。

    乌珊莎深深看他一眼:“上回在会议大楼见面的时候,我说特殊部队对你心存芥蒂,这是真的,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承认,我们为生态舱的事欠你一个道谢,如果不是你打捞了它,那队长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下了。”

    狮子女士是直来直往的性格,她敢于坦言内心真实想法。

    崖会泉好似才从片刻的错愕中回神,他不动声色抿了下唇,还没做出任何回应,乌珊莎就又说:“在二选一的条件下,人总会有偏向性,会不可避免的希望‘一’是自己这边的——我们都曾希望传回安全信号的是队长,但很遗憾不是,在域外联合与星盟还没有签署正式和平协议,那时候还仅是休战合作的状态下,我愿意向你坦言,崖将军,当时情形真的很难不令人多想,要求那些与队长相处已久的人去不带情绪色彩的看待问题,就更加困难。”

    “能够理解。”崖会泉最终也只说了跟上回差不多的话。

    他并不介意那份芥蒂,“能理解”也是真的,不是一句客套的空话。

    异地处之,他猜光辉之翼这边应该也是与此刻的特殊部队差不多看法。

    在中止“天灾”进程,深入核心去关闭主机的最后时刻里,能够抵达那里的只有崖会泉和沃修两人,引爆主机时释放的能量足够摧毁半个星球内核,冲击波能几乎一直扫荡到大气之外。

    并且“引爆主机”还有一个相当苛刻的条件——它必须得在启动状态下才能真正引爆,不然,销毁的就只是它的一层外壳,它能够玩一出金蝉脱壳。

    崖会泉能成为最终传回了安全信号的那个,是因为在决定谁去当从内部启动引爆装置的“引子”时,沃修抢先了。

    近距离短程竞速下,沃修将特殊部队机甲的高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他赶在崖会泉前一步牢牢把握住了深入内部的通道口,进去前还在只有他们俩的通讯频道里笑:“反正你平常没少说过我厚脸皮,今天就让我再大言不惭地说一回,你在讲究速度的事上什么时候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