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李子华也插不上话。

    林延潮升迁知府时,一名入阁在望的吏部左侍郎专程来宣旨道贺,这就已经是天大面子。

    一名吏部左侍郎宣旨和一名普通三品官宣旨能一样吗?

    此举说明吏部看重林延潮啊。

    更不用说,连陈经邦都是在众人面前恭维林延潮。

    叙了一番旧。

    陈经邦方才说到正事道:“这疏通贾鲁河之事,陈公公回京后禀明圣上,圣上金口此事涉及河南一省民生,非干臣不能为之。”

    “于是部堂大人就向陛下推举了你。你的才干,不仅本官,甚至部堂大人是一贯知道的。”

    要死了,要死了。

    所有官员颜面扫地,难怪林延潮不将这些官员放在眼底,甚至大放阙词,丝毫不怕得罪了这些人。

    原来是凤凰不与寒鸦为伍。

    林延潮平日结交的都是翰林,不说当今首辅申时行,连吏部侍郎,甚至当今吏部尚书杨巍都对你青眼有加。

    就不说林延潮被吏部看重,现在他高升知府,正四品大员,跻身绯袍之列。

    他身为上官,何必要与开封府这些卑官客客气气的说话,当面打你的脸又算是什么。

    萤火也敢与日月争辉?

    人家有吏部撑腰,将来前程远在你之上。

    对在场大多官员而言,知府乃是仕途的终点,但对林延潮而言,这才刚刚起步。

    因此人家还要客客气气与你说话,保持一个表面上的客套?

    林延潮道:“下官微名,竟能入太宰之耳,实在是不胜荣幸,只是……只是疏通贾鲁河此事恐怕下官不能胜任。实在是有负圣上,太宰的期望。”

    林延潮此言一出,李子华,沈同知以及开封府的众官员都是在心底大骂。

    此子真乃卑鄙小人。

    第0919章 功成不必在我

    什么叫小人,林延潮如此表现就是了。

    官场上大体保持和谐,矛盾尽量内部解决。

    疏通贾鲁河这样的事情,大家自己内部讨论就好了。你把他提出来,说给吏部侍郎听,这是干什么?

    没错,我知道贾鲁河疏通是你们归德府一手从省里争取下来的,省里卖在付知远升任右布政使的面子上,这才答允的。

    好吧,我们这样卸磨杀驴,是有点不厚道,但是……但是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当然开封府官员是不欲林延潮把真相到处,现在各个是心底着急啊。

    沈同知干咳了两声,出面道:“今日林府台荣升,正是大喜的日子,我们要好好贺一贺,此事就不要提了。况且天官好容易来地方一趟,我们要尽地主之谊,这点小事微不足道,林府台,明日再商量嘛。”

    林延潮斜瞅了沈同知一眼问道:“商量?”

    言下之意,沈同知你有几斤几两能与我商量?

    李子华左右旁顾,他心底却一直在沉思。

    李子华待听说吏部尚书杨巍出面时,就知道事情不一样了。

    别的官员只能看到杨巍一人,这是因为他们官位不高,所以看的角度不够,但李子华深知朝堂之事,能从杨巍的背后看到申时行的影子。

    杨巍是什么人?吏部尚书。

    林延潮是什么人?首辅的门生。

    外头的传闻,申时行与杨巍二人结党。

    在高启愚案里,言官就这一点弹劾杨巍,申时行,迫使他们上表辞官,令二人差一点一起罢官。

    虽说二人向天子自辩的奏章里说,咱们没有结党,咱们俩是清白的,咱们从来没有一起做过头发。

    但是谁也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朝堂之上,为什么如此忌惮,吏部尚书出任内阁大学士,就是因为握有“票拟”和“铨选”二权,可称真宰相。

    张四维当首辅后,冯保打击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张四维的老乡吏部尚书王国光给搞下马,否则部阁一体,冯保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杨巍支持林延潮,就是吏部尚书倒向了申时行。

    首辅若有吏部撑腰,才可称宰相,若再得司礼监支持,则可称权臣。

    申时行地位现在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次林延潮升任知府,有没有天子,陈矩的支持,他李子华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申时行是出了力的,申时行一句话吩咐给吏部尚书,就将他的门生推上了知府之位。

    如此的权力运作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李子华知道当申时行插手贾鲁河疏通之事时,事已不可为。

    而自己巴结陈矩的意图失败了,还得罪了林延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