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江南文风甚盛,照例还是出于南卷吧。”

    “我们还是猜哪一房的考官吧!”

    至公堂上议论不止,堂吏上前向沈鲤,王锡爵,林延潮问道:“敢问几位大人,可否拆号唱名?”

    沈鲤点点头看向王锡爵,林延潮问道:“两位总裁以为如何?”

    林延潮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意见。

    而王锡爵肃然道:“稍慢,本官到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穿着吉服准备拆封唱名的众堂吏见此一幕都是惊呆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但见王锡爵负手走至卷前对众官员道:“诸位,之前考试前有人风言风语,说有人暗通关节,于卷上留字眼,贿赂同考官,主考官行鬻卷之事……”

    王锡爵说到这里,众人都看向王锡爵,林延潮,心道不是吧,王锡爵这是要当场与林延潮翻脸吗?

    林延潮不动声色,赵用贤脸色一沉,方从哲神色尴尬众官员各等表情,甚至有人幸灾乐祸。

    这是要出大事了吗?

    但见王锡爵道:“……但经本阁部看卷,这等事实子虚乌有,列位考官都是秉持公心,为朝廷取士,反观举子之间倒是有些人心术不正,听信传谣言而心存侥幸。”

    “堂堂正正之人行堂堂正正之事,朝廷取士以文观人,以文观心,对于这些居心叵测,心怀鬼胎,欲在卷上通关节之考生。本官与林总裁商议之后,予以一并黜落,这等人纵然是再才华横溢,也是小人之儒,朝廷与本阁部都容不得他……”

    听着王锡爵的话,众同考官们看看林延潮,再看看王锡爵,心道这反转也是太快了吧。

    方从哲,赵用贤神色都变了变,看向林延潮。但是林延潮却正襟危坐,对王锡爵方才的话露出表面赞赏的神色。

    林延潮不仅没有开罪王锡爵,反而得到了他的赏识,他是如何办到的?

    众同考官心底都是各等揣测,但之前存了看好戏,甚至幸灾乐祸的人,此刻的神情都犹如便秘一般。

    之后卷子开始拆封唱名,外帘官们在比对朱卷与墨卷的编号后,拆开墨卷看着上面的名字,一一填榜。

    当然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人会比对朱卷与墨卷上是否完全一致。

    没错,考试之后朱卷墨卷会送到礼部磨勘。

    这试卷磨勘制度起于嘉靖时,当时磨勘是为了,严查卷子里是否有离经叛道诡辞邪说者,如果有重治监临考校官之罪,黜其中式者为民。

    一直到了清朝,礼部磨勘才最重考察考试是否弊幸,即是检验朱、墨卷有无不符之处。

    清朝最大的戊午科场案,就是在礼部磨勘中发现了墨卷上被人涂改了三百多处,最后被查出。

    不过在明朝,礼部磨勘没有检验朱卷墨卷不合之处,因为这一点倒是让林延潮钻了空子。

    第1016章 金榜题名

    放榜之日时下了雨,雨势不小。

    孙承宗所住的柴房,有些漏水。

    孙承宗坐在柴薪堆旁,看着雨水滴漏,不由有几分自嘲。

    孙大器推门入内满脸怨气道:“这个掌柜叫他派人来修这柴房,却推说没空,这如何住人?”

    孙承宗道:“掌柜迟早会回来的,否则柴薪一湿,一会儿如何升了火?”

    孙大器奇道:“那他知道,为何还不派人前来?”

    孙承宗笑了笑道:“柴火湿了,他可以埋怨我们照看不好了,加我们房钱。他最好咱们自己动手帮他修屋子,如此他倒是省下一笔钱财。”

    孙大器满脸称奇。

    孙承宗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孙大器道:“难得,难得,老爷,看事近来变透彻了。”

    孙承宗笑道:“这些年经的事多,冷暖尝多了,也自然知道些疾苦。故而为官徒劝百姓知礼守礼,兴义教化何用?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是圣人的教诲,也是学功先生常与我们讲的致用之道。”

    孙大器点点头道:“没错,官员给老百姓讲什么大道理都是虚的,吃饱饭穿好衣,才是真的,我们老百姓只认这个,但凡是吃好穿好,谁去做贼?老爷你要是为官肯定是好官。”

    孙承宗笑着道:“你不是常说不走我林学士的门路,这一次想要高中难啊。”

    孙大器抓头道:“那也没办法,今天放榜总要说点什么吉利话,现在我不说,还有谁说,让那满眼铜钱的掌柜说吗?”

    孙承宗闻言大笑:“走吧,我们去外头看看吧。”

    孙大器道:“老爷,这柴房。”

    “不去理会他。”

    “是了,反正今日中与不中都要搬走了,何必再看那掌柜脸色。”

    ……

    而贡院之中正拆榜唱名。

    但见官吏唱道:“第三百五十一名四川忠州举子任道学……”

    卷子取出来,在各位官员面前一一看过,然后取自哪一房哪一位考官,也是随之念出。

    念到考生名字以及取中的考官时,一旁的同僚当面向他祝贺一二,面上带着丝毫嫉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