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殿内,正殿一座高大金身的佛像,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他半阖着双眼,看着跪在地下抄写经书的少年。

    这少年正是段月里。

    宝华殿内檀香阵阵,地上铺好了柔软的蒲团,可他偏偏跪在了冰冷僵硬的地面上,他身边放着抄好的经文,垒起来已有半尺来高。

    他苍白的皮肤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执笔的手微微颤抖着,候在一旁的小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五皇子,您可再不能抄错了,娘娘说了,为显心诚才让您跪在地上抄,若是频频出错,佛祖会不高兴的。”

    段月里狭长的眼淡淡地扫过去,无悲无喜,似乎这些日子受得苦,他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小安子移开了视线,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佛像,毫无波动地说道:“这是娘娘吩咐的,五皇子,奴才可不敢忤逆了娘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一上一下。

    看着这一切,段月里眼神中的阴郁瞬间便暴露了出来,而后他喉结滚动,再一细看,眼中竟带上了些笑意。

    “我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我定不会辜负,等我抄完之后,便去同母后认错。”

    小安子的表情这才有些了点变化,他垂眸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五皇子,打量了半晌,而后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五皇子明白就行,奴才是五皇子的人,自然是希望五皇子好的。”

    “小世子!小世子!”

    听到四喜的呐喊声,裴容头痛地扶额:“怎么了?”

    “太子派人送来了荔枝,他们说了,这是太子特意吩咐送给你的!”

    裴容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不自然起来。

    四喜还在问道:“小世子,你不是最喜欢吃荔枝了吗!”

    裴容:不,他不敢吃。

    万一今天吃了人家的荔枝,下回太子要吃的,就是小柿子怎么办!

    “我不吃!”裴容一扬头,大声吩咐道:“四喜,收拾收拾,本世子要出门!”

    两人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裴容撑着下巴,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桌上的茶凉了也没见他喝过一口。

    四喜纳闷道:“小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裴容动也没动一下,懒懒答道:“我没事。”

    “小世子,你别想瞒我了,”四喜说道:“那天太子从你房里出来你就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裴容冷笑一声,阴恻恻地盯着四喜:“你还有脸来问我!”

    说着裴容抄起折扇就敲了过去:“你是顺王府的人!怎么那么听太子的话!让你关门就关门!”

    “我冤枉啊!”裴容的力道很小,四喜还抱着头做出一副很疼的样子来:“太子说了,你是他的人,我以后也是要听他的话的……”

    裴容更气:“谁是他的人了!”

    两人打闹了一会,裴容打累了,瞪了四喜一眼,一连喝了两杯茶才消了气。

    四喜讨好一笑:“原来小世子今天带着扇子是怕打着手疼啊……”

    “我是要挡脸!万一不小心碰到太子,还能……”

    裴容的声音突然顿住,四喜不由问道:“还能怎样?”

    还能挡住不让太子亲到自己……

    裴容只心里这般想着,却说不出口,他心不在焉地转着杯子,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与段景洵在房内的事。

    白日里光亮得很,段景洵拉下了床幔,光影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裴容僵硬着身子,看着段景洵嘴角噙笑,温柔的眼神让人几乎沉溺其中,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小世子?”

    段景洵眼角的笑意渐渐加深,沉声道:“当然是可以吃的小柿子。”

    裴容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不能吃小世子。”

    “当然可以吃了,吃之前先洗干净,再把外面那一层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肉来,再……”

    剩下的话裴容已经听不下去了,当场惊道:“不可以!”

    段景洵忍住笑意,故意问他:“怎么不可以了?”

    “我……我不可以吃的!”

    段景洵凑近了他,在裴容耳边轻声道:“不是吃你,是吃能够用来做柿饼的柿子,小柿子。”

    “原来是这个……”裴容尴尬地在自己和段景洵之间来回比划:“我还以为太子说的是我……”

    “是吗?”段景洵豁然开朗:“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也可以吃。”

    裴容:“……”

    段景洵突然凑近了他,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他轻揉着裴容的嘴角,声音低沉:“裴容,可以吗?”

    “不……不行!”

    段景洵的暗示意味实在太明显,裴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他努力让自己拒绝得很坚定,可实则,声音抖的不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