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可儿道:“大王若是冷落了我家,我举族上下,便要心中不安,唯恐下一刻便要钢刀加颈!大王若是宠信我家,有些嘉勉奖励,我家也要惶恐不安,唯恐这是裹了蜜糖的毒药,下一刻便要明升暗降,先拿去京城,再无声无息干掉。”

    杨瀚很是无语,但是……这种心态,确实……

    胡可儿道:“大王若是不冷不淡,那我胡家一样要患得患失,不知是受了大王厌弃,还是大王对我家存了什么想法。这,还只是大王与我胡家之间……”

    胡可儿悠悠叹息一声,道:“且天下间多势利之人,锦上添花之辈比比皆是,雪中送炭之人万中无一,世态炎凉,大多如此。

    就算大王没有别的想法,我胡氏家族安居南疆,朝中那些文臣武将,便没有揣摩上意者、猜忌我家者?

    到时进几句馋言,便是大王你不放在心上,消息传来我家,必也惊天动地。如此一来,我家是功不敢立,过不敢有,赏也担惊,罚更害怕,那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杨瀚很不理解她的想法,苦笑道:“难道,献上两个女子,这些担心便不复存在了?”

    胡可儿道:“是!”

    杨瀚一呆,胡可儿道:“投献,投献者非寄望于三两美女,受献者也未必是迷于女色,这只是一种态度。大王接受了,就是接受了我们的忠心,我们就不会心自不安,猜疑不休。

    寝宫内那两个女子,一个是妾身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妾身的甥女,大王若接受了,我家也不敢以国戚自居,但是外臣他人,就不会轻易在大王面前进我胡家的谗言。”

    杨瀚想要斥其荒唐,可是……这个道理,确实是人之常情,并无不妥,你可以说这样的交易功利,可它确实是从古到今一直发挥着作用。

    杨瀚也不知该如何驳斥了,望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杨瀚很是无语。

    不料,胡可儿见杨瀚一直定定地盯着她的脸蛋儿看,渐渐羞怩难堪,轻轻垂下头去,宛若天鹅垂项,却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大王……若是嫌弃小女与甥女生涩稚嫩,不懂侍奉,想要妾身伺候,妾身……也使得的。”

    杨瀚唬了一跳,赶紧摆手道:“荒唐,怎可如此作想。你……哎,如此……怎么……”

    杨瀚突地灵机一动,道:“你胡杨两家族众甚多,应该有一些刚刚出生亦或就要出生孩子的家庭吧?”

    胡可儿一呆,有些茫然地道:“是,有……”心中却想,大王为何突然提到这个?风牛马不相及啊?

    杨瀚喜道:“甚好,那么,你便从中挑选些合适的人家,迁往忆祖山吧。寡人有一后二妃,皆已有了身孕,最迟今年秋上,就要生产了。到时候,让小孩子们玩在一起吧,将来再一起读书,叫他们,做王子王女的伴读,这……可能解了你的后顾之忧?”

    胡可儿大喜过望,这何止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从小跟王室继承人打好关系,这是要送她胡家一份绵长的福泽、悠久的福禄啊。

    胡可儿一个头磕了下去,感激涕零地道:“臣,叩谢我王!”

    只是这一句话说出口,想起方才为了想跟大王攀上关系,竟然含羞忍辱地要自荐枕席,偏生人家还不要,真个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杨瀚满意地微笑起来,早怎么不曾想到这个主意?这伴玩伴读,可以多找一些啊,徐、蒙、巴等各大家族,都可以选些适龄的孩童来,我儿从小便有一个铁杆儿班底,来日自可高枕无忧。

    本王,真是聪明啊,哈哈!

    第365章 以鞘为信

    第二日,杨瀚大王抵达大泽城的消息瞬间传开,大泽城中百姓一片惊惶,这些天来,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现在终于要明确,是落还是不会落下来了。

    他们都知道,两任皇帝,都曾主动攻击三山,前任洪皇,甚至打到了大雍城,差点儿就把瀚王的王后给生擒活捉。

    瀚王会如何做?

    不料,杨瀚根本没有露面,而是直接宣布了胡可儿为大泽太守,苏灿为大泽都督,由其二人,治理大泽军政。

    很多人都不知道胡可儿是谁,先皇后、今太后的闺名儿,哪是一般小民所能知道的。但是只一见此人姓胡,他们就已存了一丝侥幸,主持献城的就是胡太后啊,莫非这个胡可儿是胡家的人?

    那样的话,显然瀚王是接受了输诚啊。

    而很快,就有小道消息在民间传开了,这个大泽太守胡可儿,就是前朝皇后、今朝太后本人。

    一时间,大泽人心大定,可谓是举国欢庆,消息迅速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那些举家逃进山林、沼泽、湖泊中去的人家也陆续得到了消息,立即欢欣鼓舞地开始回家。

    有些头脑灵活的农家,已经嗅到了稳定的气息,马上开始准备粮种,这时都已晚了些了,幸亏南疆四季长春,还来得及,可也要抓紧时间了,否则这一季的稻米就要欠收。

    商贾嗅觉更是灵敏,一俟察觉到大泽将稳定如昔,他们立刻就闻风而动了,大泽如今最缺乏什么商品?有什么大泽特产是三山那边极受欢迎的?

    瀚王的大军正在草原做战,有没有什么物资是他们需要的?苏灿将军要在大泽屯田开荒?那一定需要大量农具和耕牛啊!

    商人逐利,他们立刻像勤劳的蚂蚁似的,迅速开始行动起来。

    杨瀚以前朝太后为太守,虽然这想法太过离奇,可效果却也是出奇地好,整个大泽因为这一举措,迅速恢复了正常运转,变成了杨瀚前沿大军的一个稳定的后方,而不是反需三山耗费大量物资来保持稳定的所在。

    第三天,杨瀚想要返回三山了,胡可儿正在署衙中忙碌,匆匆赶来相送,连官袍也尚未换下。

    这官袍穿在她这样的美女身上,尤其显得俊俏。她极会保养,三旬女子,瞧来如二十许人,这一着男装官服,却是显得更加年轻了,一眼望去,秋水湛湛为眸,俏靥吹弹得破,若真是男儿身,不知要风靡了多少闺中少女。

    胡可儿以前也没少参理政务,但终究是以参赞的方式居多,如今大权在握,全由她发号施令,那感觉又自不同,才只三天,眉宇间便有了几分英飒之气。

    只是一见便装而立的杨瀚,胡可儿仍是俏脸一红。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那也是从小大户人家养成,后来更曾册立为后,母仪天下。可那日竟然……

    她当时也是慌不择路,为了整个家族几千口人着想,只想着能抱上杨瀚的大腿,所以才说出那样孟浪的话,做出叫她无地自容的事儿来。

    杨瀚当时若答应了也罢了,偏生被他拒绝了,是以这两天虽然每日请见,毕恭毕敬汇报、请示一些事情,但刚一碰面时,她总是羞窘不已。

    杨瀚只当没看见,见她到了,笑道:“寡人既悄然而来,自该悄然而去,不要扰民,便是最好的安民。卿也换一身便装吧。”

    “是!”

    胡可儿答应一声,也不大敢多看杨瀚,垂着眼眸退出大殿,不一会儿也不知从哪淘弄了一袭青袍,布巾束发,飘然出现在杨瀚面前,唇红齿白的,仿佛一个玉面小书生。

    苏灿等人也早换了便装,见她到了,杨瀚着意地多看了两眼,直看的胡可儿两手不知何处摆放,杨瀚才道:“走吧!”

    杨瀚并未乘马乘车,而是与胡可儿、苏灿等人步行出城,车驾之物自有人负责,远远辍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