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郎君!”赵永福认得他,低声唤道。

    “这位是宋大人家三郎君,唤做之悌。”赵永福忙向婉儿介绍道。

    “这位便是上官昭容吗!”少年看到一身书生装扮的婉儿,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一双晶亮大眼更亮了。

    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很干净,足见是个忠耿之辈。婉儿并不反感他,但是属于男子的气息,和这副高大的身材,就算宋之悌有着一张娃娃脸,还是让婉儿微生抵触。

    而且,这个少年是宋之问的亲弟弟……想到熟悉的历史上,宋之问对武皇后的那种心思,婉儿便更觉得心里别扭得紧。

    “此间事劳烦送三郎君了!”婉儿不动声色地垂眸道。

    宋之悌听她声音清越,胸口热血激荡,只觉得纵是为了这个女子豁了性命都行!

    他到底没忘记父兄是如何嘱咐的,竭力克制住想要大拍胸脯保证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方向婉儿深揖道:“昭容唤某延恭便是!”

    延恭,是他的表字。

    赵永福闻言,嘴角抽了抽,心道人皆说宋三郎君豪勇更胜乃父,还真是胆子大得很啊!哪有第一次见到贵人,就让人家直呼自己表字的?

    这真不是胆大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永福暗自啧啧,不敢作声,只悄悄地瞧婉儿的反应。

    婉儿面上依旧平静如常,淡道:“请宋三郎君依约行事吧。”

    她根本就不理会宋之悌的话头儿。

    宋之悌默然一瞬,也只能照着父亲的吩咐将婉儿一行,悄悄从皇宫后门送了出去。

    皇宫阔大,婉儿他们又走得十分小心,是以等他们终于离开宫门的时候,东方已经泛白。

    如今实行宵禁,街上常有靖安司的巡防,扣拿不遵守宵禁令的人。

    婉儿猜测武皇后应该早就安排好了,不然此刻他们几个人仍由宋之悌引领着,往城门口约定的地方走,居然没有任何巡防出现。

    那个人,武皇后,还有她安排不明白的事吗?

    婉儿越发觉得,武皇后的深不可测。

    如果,武皇后只是她追随、侍奉的人,那只会让她觉得敬奉和惶恐。

    可是,武皇后却是她爱慕的人,是她想要当□□人长相厮守的人……这就让婉儿觉得,心情很是一言难尽了。

    一路之上,这种复杂的情绪始终都缠绕着婉儿的心,使得她忽略了另一件大事——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走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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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合现代甜文《女王攻略》,专栏可收藏

    收藏足够多的话,会考虑日更哒~

    话说你们想看阿曌的情路心迹吗?如果想看的话,坐着菌考虑穿插番外。

    第88章 阿曌(一)

    皇后是什么?

    是皇帝唯一的正妻,是太子的母亲,是“母仪天下”的存在……

    如果非要描述“皇后”是怎样的一个身份,武皇后能连续地描述一刻钟,都不带重样的。

    不过,那只是“别人”眼中的皇后。

    做皇后究竟是什么滋味,也只有当事者本人,才最清楚。

    武皇后对着菱花镜中的自己撇了撇嘴,故意扮了个鬼脸——

    反正这会儿没人在身旁侍奉,也就没人看到她这副“不庄重”的模样。

    皇后嘛,全天下女子的楷模嘛,就得坐有坐规,站有站相,半点儿都马虎不得的!

    呵!也不知道谁定下的这些破规矩!

    女人就必须得如何如何啊?怎么不见他们规定男人必须如何如何呢?

    武皇后又冲着镜中的自己撇了撇嘴:不甘心!

    就算是已经做了两年的皇后,她还是不得不循着“礼法规矩”行事。

    说白了,就是还得看人脸色行事。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而且,这种不好受的滋味,还将陪伴她余生,只要她还是皇后——

    她当然不允许自己失去皇后的尊位。

    可就算是将来,她做了太后,有些规矩,有些“给女人定下”的规矩,她还是不得不遵守。

    “阿囡……若你是男孩儿,该多好啊!”

    没有征兆的,许多许多年前,阿娘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蓦地跳入了武皇后的脑海。

    那个时候,父亲刚刚去世,她们母女四人被武家的叔伯兄弟欺负得无处容身,连阿娘的嫁妆,他们都企图霸占了去。

    若不是阿娘刚强又豁达,只怕她们也就没有后来了。

    那个时候的武皇后,还不是武皇后,她只是个小小的女孩儿。

    对于阿娘的话,她其实也是似懂非懂。

    被叔伯兄长们欺负的事实却是真切的,所以那个时候的她,也在心里生出了小小的幽怨:若是她是一个男孩儿,该多好!

    似乎,只要她变成了男孩儿,阿娘和姐妹三人就不会被叔伯兄长们欺负了。

    后来,小小的女孩儿渐渐长大,她的见识也多了起来。

    她开始明白:阿娘之所以遗憾她不是男孩儿,皆是因为,只有男孩儿才能理所当然地承继家业,为礼法所认同;而女孩儿,就算她是父亲的女儿,承继了父亲的姓氏,将来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她深深地为自己“不是男孩儿”而内疚。

    她甚至幻想过,若她是父亲的儿子,而不是女儿,那么她就是武家的嗣子,她的异母哥哥们便不敢对着她和她的母亲指手画脚,她的叔伯们也会支持她,而不是欺侮她们孤儿寡母。

    这种自责的心思,其实并没有伴随她太久,因为人生有更现实的事,等着她去做。

    她自幼随着母亲读书,各个领域的书籍无不涉猎;她自幼随着因为做官而时常举家迁移的父亲,几乎踏足大唐大半的州县。

    这样的经历,早就在潜移默化之中培养了她不凡的见识和气度。当这些知识与阅历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有一个大的爆发。

    这个“爆发”,就在她及笄之前的那段日子,突然地发生了,让她突然之间就想明白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男子们难道就高贵得一生无忧无虑吗?

    当然不是。

    历史上、现实中,多少做官的、行商的、耕田的男子,上一瞬日子还过得花团锦簇一般,下一瞬或是因为天灾人祸,或是因为得罪了权贵、选错了风向等等,就身败名裂,甚至横死街头了?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时运不济,国破家亡,完了不也就完了吗?哪一个又能逃脱了去?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她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性命前程,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或许有厄运等等不可预知的灾祸,可若是这么认了命,苟且浑噩地活下去,到死也是烂肉一块。

    陈胜、吴广,闾左之属,都能说出“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这种豪气干云的话来,难道自己,这些年读的书、见识的世面,都不如他们吗?

    纵为女子又如何?

    男子有男子平步青云的通路,女子亦有女子晋身的捷径!

    刚刚十五岁的女孩儿,双眸晶亮如腾烧着的火焰,踌躇满志地攥紧了拳头……

    道路崎岖啊!

    镜中的武皇后已经收起了作怪的鬼脸,面容肃然起来。

    她成为皇后的道路,这十几年,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描述得来的。

    那其中,包含了太多的艰辛、苦楚,甚至后怕。

    当然,不能排除的,是她还是有那么几分运气的。不然,她也没有可能从先帝的才人成为当今天子的昭仪,直到成为如今的皇后。

    上天对她,还是眷顾的。

    只是对她的对手们,就残忍了些。

    权力的斗争之路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妥协便意味着死亡。

    这个道理,没有谁比如今的武皇后更清楚。

    她就是踩着她的对手们的血,一路走过来的。

    扪心自问,她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愧疚之心——

    试问:若她是最后的失败者,她的对手们,会对她有愧疚之心吗?

    自然不会!

    要怪,只能怪他们比她少了几分气运,少了几分忍耐,少了几分心机罢!

    想起尘封的过往,武皇后的嘴角蓦地挂上了一抹嘲讽。

    昔年,那个宠冠后宫的萧淑妃被她斗死之前,说过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