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止,她又捏着婉儿的手腕,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那根泛着盈盈水光的手指。

    婉儿大羞。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手指攥进拳头里,接着就背到了身后。

    好像这样做了,就能销毁之前那个,让人生出奇怪联想的证据。

    武太后看到了她的心里去,轻“切”了一声。

    “你哪里朕没亲过?还这么腼腆。”武太后慢悠悠地道。

    婉儿再次无语。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四周——

    殿内侍立的侍者,是不是听到了武太后的胡言乱语。

    结果看到的,是殿内如木雕泥塑般立规矩的侍者。

    婉儿:“……”

    恕她还不能适应宫中的画风。

    武太后唇角勾了勾,似在笑婉儿顾忌些有的没的。

    她歪着头瞧着婉儿越发玲珑的身段,虽然与时下崇尚丰腴的风格不大相符吧,却另有一种婉约滋味。

    回想起昨夜的种种,武太后的眸子眯了眯。

    她一撩裙摆,就挨蹭到婉儿的身后,跽坐了。

    说是跽坐,其实也只是双膝落在垫上,上半身都贴上了婉儿的脊背。

    “!”婉儿脊背直了直,不知道这人又要闹哪样儿。

    “太后?”婉儿圆了眼睛。

    这人的两只爪子,竟然贴着她的腰肢绕过来,搭在了琴身上。

    这姿势……呸!这么紧贴着,亏这人怎么想来的!

    婉儿越发觉得,自从回宫之后,武太后越来越像是一只……树袋熊了。

    随时随地都恨不能贴着自己腻.歪的那种。

    武太后可不知道婉儿正把自己腹诽成那种,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一日里十一个时辰睡觉、剩下一个时辰吃东西的,毛绒绒的肥胖小精怪。

    她爱极了属于婉儿的气息,还有怀抱婉儿的满足感……

    一碰就情难自禁,任她予取予求的……可不是让她满足感十成十?

    因为思绪想到了某个言说不得的方向,武皇后的眼角含笑,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唤朕做什么?”武太后笑眯眯的。

    忽的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这称呼真难听!”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听到朝臣们恭恭敬敬地唤“太后”的时候,自得地昂起了下巴。

    婉儿心里嘀咕。

    灵机一动,婉儿想到了什么:“太后可有表字?”

    那意思,太后若有表字,我唤太后表字可好?

    武太后的掌心覆着婉儿的手背,亲昵地蹭了蹭。

    “没有表字。”她遗憾道。

    继而眼睛一亮:“不如卿卿送我个表字,如何?”

    这话正是婉儿想要听到的。

    在武太后看不到的地方,婉儿的目光熠熠。

    不过她说出口的却客气起来:“如此不大好吧?”

    武太后并未多想:“有何不好?你是我最亲近之人,就这么定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婉儿微微一笑。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哈!你已经想好了?”武太后期待起来,语声都拔高了。

    婉儿佯作矜持地抿了抿唇:“也不算十分地想好。”

    武太后才不信她,轻摇她手臂:“快说!快说!朕信你之才!”

    婉儿扭过身,朝眨眨眼:“太后不怕这表字起得太仓促了吗?”

    “怕什么?只要是你起的,叫什么就成!”武太后又摇了摇婉儿的手臂。

    婉儿嘴角的笑意都要抑不住漾出来了,她甚至生出了会不会自己挖个坑武太后就会毫无犹豫地跳下去的想法。

    这人,是不是宠自己宠得没边儿了?

    婉儿听到自己心底里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按下异样的思绪,抬指,沾了旁边的残茶,在琴案上写下了一个字: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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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曌终于有名字了(咦?)

    第122章

    “明空?”武太后盯着那个“曌”字,出神。

    她忽的失笑出声:“哈!你想让朕出家吗?”

    说着,她还故意用手指抬起婉儿的下颌,魅.惑道:“卿卿,朕出家了,如何娶你为妻啊?”

    婉儿失笑。

    她就知道,现下的武太后,还没有想到这个字呢!

    “太后博闻强识,竟不认得这是一个字?”婉儿故意道。

    “一个字?”武太后纳罕。

    接着,被激出了几分意气:“怎么会是一个字?朕都没见过。”

    是啊!这个字刚刚被我造出来,你当然是不认得的。

    婉儿微微一笑。

    “太后不认得,我却认得,”婉儿朝武太后眨眨眼,“这个字念做‘照’。”

    “照?”武太后一愣。

    “竟是念这个?”她心里也不托底起来。

    毕竟,在她的心里,婉儿的才学是不俗的。

    不过,武太后到底还是武太后,她的学识也不是摆设。

    “又作何解释?”她问婉儿。

    婉儿将另一个时空里旁人造的这个字的功劳,生生揽到了自己的头上,还自诩“博学”,心里还是觉得挺难为情的。

    她忍耐下,面色如常地点指着那个残茶写就的字——

    “自然是‘日月凌空’。”她指了指“日”“月”“空”三个字。

    说罢,她抬眸,极认真地看着武太后的脸:“日为阳,月为阴,一阴一阳谓之‘道’。以道临天下,是为凌空。日月凌空,普照天下,唯我独尊。”

    武太后听着,表情严肃起来,且越发地冷峻,透出一股子临朝面对群臣时候的气场来。

    “太后?”婉儿摸不准她的心思,试探问道。

    “这个字,当真有吗?”武太后的目光锁紧了婉儿。

    她的眸子中,竟有一种居高临下决人生死的意味。

    婉儿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哪怕是明知这人当自己爱人一般,哪怕明知这人宠着自己,此情此景,婉儿还是禁不住紧张。

    就仿佛,两个人重又回到了当年在长安掖庭之中尊卑有别的分明。

    “若我说,是我造的,太后做何感想?”婉儿大胆地迎向武太后的注视。

    所以,你会因为我这样大胆地狂骗你,而治我的罪吗?

    婉儿在心里问。

    她看到武太后的眼神闪了闪:“你还会造字了?当自己是仓颉吗?”

    婉儿暗松了一口气。

    “那么,太后觉得,这个字造得好吗?”婉儿仍是一霎不霎地盯着武太后。

    武太后略歪着头,看看那个字,又看看婉儿,幽幽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婉儿再次紧张起来。

    武太后眸中含笑:“我行二,自幼阿娘唤我‘囡囡’;后来入了宫,太宗看我模样娇媚,便唤我‘媚娘’……再后来,先帝唤我‘二娘’。”

    不经意间,她已经改自称“朕”为“我”。

    “……说起来,我还没有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名字。”武太后笑看着婉儿。

    “太后的意思是?”婉儿似乎懂了。

    “还唤我‘太后’?嗯?”武太后故意板起了脸。

    婉儿微怔。

    武太后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婉儿的唇:“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唤我阿曌,可记得了?”

    婉儿又惊又喜:所以,这人是把这个字当作她的名字了?

    武曌……武曌!

    和婉儿所熟悉的那个历史上的独一无二的女人,一般的名字。

    这是不是就是某种注定?

    不,婉儿相信,这不仅仅是注定,而是她,武曌,在不同时空之中,演绎的有着不同精彩的人生。

    而她,曾经的上官惠文,如今的上官婉儿,将是这精彩的见证者,甚至是,成就者。

    “怎么?”武太后见婉儿呆呆地看着自己,像是痴傻了一般,疑惑。

    “没、没怎么。”婉儿慌忙垂下眼去。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眼中一定有某种异样的辉芒闪烁。

    “那就叫来听听?”武太后挑了婉儿的下巴,使得她不得不面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婉儿陡生赧意。

    张了张嘴,竟一时间唤不出口了。

    “怎么?你自己造的字,自己倒不记得怎么念了?嗯?”武太后说着,贴近了婉儿。

    婉儿感觉那张成熟好看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独属于那人的馥郁也包围了自己……

    她能感觉得到,分明感觉得到,来自武太后的,强烈的控制力,亦是强烈的魅力。

    婉儿本能地向后靠去,刚好抵在了琴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