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絮喘了一口气后,她将声音提高了些,喊道:“江怀盛!”

    江怀盛止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穆絮见时机到了,忙跑上前去,而江怀盛也不打算再跑了,毕竟穆絮的毅力他比谁都清楚。

    穆絮走到弯腰喘大气的江怀盛前方一瞧,果真是他!

    可江怀盛不是随着安正良谋反一案的终结,而被斩首了么?

    连他的岳丈一家也因与安正良勾结,一起被斩首了,只有甘萝萝与其丫鬟小翠得以幸免,可惜甘萝萝却服毒自尽了。

    穆絮的惊讶近乎写在了脸上,“真的是你,你不是已经”

    江怀盛接过她的话,“死了是吗?”

    穆絮不答,她十分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怀盛看了看其身后,见并无人后,才道:“你随我来吧。”

    穆絮跟在江怀盛身后,二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唯有遇到不平的路,或是杂草繁多时,江怀盛才出声提醒穆絮小心些。

    到了住处,江怀盛忙招呼穆絮坐下,并解释道:“回到苏州时没什么银两,便将原先的老屋给卖了,然后盘了这地儿,虽偏僻了些,但好歹还有个住的地方。”

    穆絮礼貌地接过江怀盛递来的水,“多谢。”

    江怀盛也不作掩饰,并将穆絮想知道的都一并告诉她,“当年我理应是要被斩首的,毕竟参与了谋反,那一日,所有死刑犯都被蒙上了头,我坐着囚车,由官兵押送至午门菜场,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了,可等官兵将我的头套摘下时,却发现我在郊外,而且歌也在那儿。”

    江怀盛顿了一下,又道:“准确地说,她是在等我。”

    “她与我说,因为你的关系,她不杀我,还找了个死刑犯替我,她希望我活着,但永世不得再回长安城,也不准踏足官场半步,更不许教书育人。”

    你看,这种人多招人恨呀,可明明是她有错在先,是她毁了他在先,她却做出一副大仁大义的样,让你感激她。

    但最狠的也是她,他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可他还活着,日日被困在这苏州城,让他如何面对至亲的死?

    每当想起来时,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与内疚,长期以往,心里的痛苦远胜于身上的痛,诛心也莫过于此了吧。

    可就是他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安扬灭口,看着他爹没了气息,而他不仅软弱还无能,竟傻傻地看着,什么也不做,还想着因此嫁祸给且歌,把无端的罪责全都转嫁到了且歌头上。

    穆絮了然,这确实是且歌会做出来的事儿,让江怀盛活下去,带着愧疚活下去!

    但又怪得了谁呢,老师的死她也很意外,更意外的是江怀盛做出来的事儿,不论如何,老师都是无辜的,既是因他而死,那江怀盛也应该受着!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穆絮也没必要再多作停留了,本打算放下杯子便走,江怀盛却问道:“她陛下怎么没与你一道来?”

    提及且歌时,穆絮眼中的暗淡一闪而过,可也很快敛下心神,只淡淡回了一句,“政务繁忙。”

    江怀盛点头之际,穆絮放下杯子起身,对他道:“我还有些事,便先不打搅了。”

    看着渐渐走远的穆絮,江怀盛知道,穆絮并没有原谅他,又想了想,最终还是唤道:“穆絮”

    穆絮扭头,不解地看着他。

    许是良心发现,江怀盛道:“其实很多次,我入狱并非是她下令,相反她还数次搭救我。”

    穆絮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江怀盛又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他的栽赃嫁祸,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原谅?”穆絮知道他的心思,不过是想多得到一人的宽恕,能让他的负罪感减少一些罢了,如此才能活得轻松稍许,“我从未恨过你,若你觉得我说原谅会让你好受些的话,那便是吧。”

    说罢,穆絮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江怀盛一人在原地愣愣出神。

    穆絮走到拐角处时,竟发现对面出现了两个熟面孔。

    甘萝萝牵着身旁蹦蹦跳跳的小翠的手,时不时地看她几眼,还不忘叮嘱道:“小翠,你慢些。”

    “别摔着了,当心!”

    甘萝萝替小翠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不经意间的一瞥,正好也看见了穆絮,而她眼中的惊讶并不小于穆絮。

    甘萝萝不是已经服毒自尽了吗?

    等二人到找了个地儿坐下才得知,在抄家灭族的圣旨下来后,甘萝萝是服毒了不假,可却被人所救下,之后便与江怀盛一道回了苏州城。

    小翠坐在板凳上,十分乖巧,虽时不时地晃动着脑袋,但却并没有打搅穆絮与甘萝萝的交谈。

    这也引起了穆絮的注意,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原先的小翠可是个机灵的姑娘,与桃花的性子十分相似,现如今怎么却是一副孩童模样,似乎还不认识她。

    甘萝萝摸了摸小翠的头,叹道:“小翠伤了脑子,傻了。”

    穆絮惊了,“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傻了?”

    “这是何时的事?”

    甘萝萝苦笑,还不是怪她,若不是她执意嫁给江怀盛,怎么会有后来的事儿,小翠又怎么会傻呢?!

    焦急的语气明显吓到了小翠,小翠惊得往甘萝萝怀里躲,只露出一双胆怯的眸子看着穆絮。

    在甘萝萝的轻拍背部以及温柔的声音下,小翠也逐渐被安抚住了。

    察觉到自己失了态,穆絮满脸歉意道:“是我鲁莽了,方才吓着你了。”

    小翠眨巴眨巴眼睛,见穆絮生得好看,又是那样的真诚,对她与甘萝萝并无恶意,便冲其嘿嘿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来苏州城的这几年里,甘萝萝虽努力地熟悉了周边的一切,可到底还是无法融入,何况她也根本不想融入,而穆絮又是她除江怀盛以外,唯一一个认识的人,还帮过她,便也没打算瞒着,于是便将小翠如何失了忆一事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