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斋举了举将自己的手掌心摊开对着褚楚:“这个么,记方位,你有没有发觉这军营的位置很是玄妙,我们的马车在这城中绕了不少圈,我粗略的记了,这应该是第五圈。”

    他又说:“盘宁城和我们川国的城池不同,城南都是石块累积的小巷,而越往北,风沙掩埋越多,很多建筑都在风沙之中,这马车经过多次在城巷中兜转似乎是不断在修正正确的方位,你看应该就是这条路——”

    顾斋把车窗又一次抬起,有很多风沙从打开窗口吹进来,差点迷了褚楚的眼睛,他赶忙将脖颈上的纱巾往头上罩,隔着薄纱去看外头,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马车迎着风沙一路向前,马上就要冲出城巷卷进风沙中。

    顾斋把车窗放下,感叹道:“我早知道陵国的军队藏在这风沙之中,只是无法确切的固定军营的位置,这对于位置的辨认要求极高,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褚楚说:“运用风沙掩盖军队的位置,对于当时陵国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出奇的是马车在黄沙中行进的时间并不长,好像进入风沙范围就马上能到目的地,军营是外是那种原始大石块垒起来的外壁,所以风沙吹不进去。

    陵军的军营占地并不算小,就算是现在陵国和川国已经签署了降书,军营内仍然是井然有序的,都是有赖于陶姜的教导,柴涟骑着马把他们引进去,越往里走顾斋的喜悦就更显露无疑,而褚楚则是眉头更皱几分,二人是截然不同,军营里大多是武将,他只担心没有他的制约,会同顾斋起冲突。

    柴涟把他们迎进主帐之中,一路上显然很多将士们已经把顾斋认出来了,愣是都看在柴涟的面子上没有轻举妄动,但看他们的表情无疑都想把顾斋抓起来狠狠鞭挞,而顾斋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收敛,就大摇大摆的跟在柴涟后面走着,生怕其他人认不出他来,看其他人表情越愤恨他则越起劲,让褚楚好是心急。

    柴涟最懂褚楚,也懂得褚楚的担心,进了主营帐之后就用眼神让褚楚放下心,意思代表他能应付。

    柴涟和他二人东拉西扯了几句,就让他们留在营帐之中,他则去敲打敲打营内的兄弟们。

    偌大的营帐没了柴涟的说话声,一下子显得空荡荡,褚楚看着这营帐里一切,不禁回想起以前在这里指挥作战、调兵遣将的样子,而一旁的顾斋对营帐内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营帐里插着的那一杆银枪,即使是很久没有使用,枪头仍然凛凛的泛着寒光,表露着他的主人在沙场上的无上功绩,他伸手摸了摸上头的红缨,脑海里在回忆陶姜使用那杆枪的模样,陶姜的惯用兵器,顾斋认得。

    不知在那里抚摸了那枪多久,顾斋终于挪动步子,去仔细的端详布防图,这是一幅手绘的布防图,上面工整的绘制了盘宁城的全貌,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一个防点,还有绘图者预估的川军可能进攻的地点,顾斋几乎一眼就认定,这就是陶姜绘制的,原来那个人的字迹是这样,虽然他看不懂陵国的字体,但他就是认定了这字写得是极好的。

    褚楚自然猜不透顾斋的心思,只当他多年和他在战场上斗智斗勇自然是对他的布防感兴趣的,甚至褚楚都在心里暗自以为,顾斋对他这个对手过于好奇,所以才会好奇的想来军营一窥究竟,毕竟易地而处,如果是他,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更何况两人在领军的才能上本就不分伯仲。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小病秧子和我心爱白月光的副将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猫狗狗!

    小褚:不好意思,小病秧子是我,你白月光也是我。

    ☆、第16章

    在顾斋还在布防图前思右想之时,柴涟回来了,褚楚总算觉得好过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紧张情绪又涌了回来,不过看柴涟神色并不慌忙应当是把众人的不满、怨怼压下来了。

    “怠慢了二位,将军、大人请上座,来人奉茶。”柴涟说道。

    端茶进来的兵士是专门负责营帐内事物的一个兵士,还是陶瓮舒以前亲自挑选的,两盏茶被他们分别奉在了褚楚和顾斋身侧的桌案上。

    “给两位大人奉上的是陵国人素来喜爱的牛乳茶,褚大人若喜甜,不妨多喝一盅。”柴涟对着褚楚道。

    “柴将军功课做得挺足,新主的喜好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以前在陶将军收下做事也是这样机敏吧,褚大人真是捡到宝贝了。”顾斋言。

    顾斋的话语里有着浓浓的酸味,褚楚搞不懂他为什么对柴涟如此中意,但是不管他怎么说,哪怕是要从他手上抢人,他也绝对不会把小花让给他的。

    “顾将军,为何要来军营,这五年来想必您和我们将军一样成日里都在军营中待着,我们陵国的军营有什么和川营不一样的么?”柴涟问顾斋。

    “并非如此,只不过是有些许好奇,两军对战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战事止了,我又正好来了这陵国,不来光顾一下对手的军营就这么回去了,我会不甘心的。”顾斋说。

    褚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顾斋不过是安耐不住对对手的好奇心,那便没什么了,只要他在看完了这军营,发现也不过是平平无奇,自然就会离开,安心回国。

    “听说你们北方儿郎和我们不一样,在军营里是不是都是以能力为尊?”顾斋问。

    “虽然陵国现在四处都遭黄沙侵蚀,但我们骨子里可都是草原的儿郎,草原儿郎最敬重英雄与勇士,军营里更是如此。”柴涟有些不解顾斋为何要这么问。

    “那瓮舒将军也是草原上的英雄、勇士吗?”顾斋问。

    柴涟答他:“当然是,我们将军是百里挑一的,一流的箭术、骑术还有一手好枪法,你别看我们将军不及那些彪形大汉魁梧,相比那些有勇无谋之辈,可强多了,我们将军常说'想要战胜一个人不仅仅需要体格上的比拼,更重要的是头脑。'顾将军带兵打仗这么多年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顾斋笑,他怎么可能不懂,陶瓮舒那人有多精明,他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那人鬼点子多,他怎么会在他手上吃那么多暗亏。

    “既然如此,那瓮舒将军在你们军营应该是排名第一的,本将军不服,这回正巧到你们营中了,也想比试比试。”顾斋说。

    褚楚自从他和柴涟说起关于他前世的那些种种就没有开口说过话,只坐在一旁暗暗听着,毕竟作为瓮舒本人,实在是没法对自己品头论足,他也不想插进这个话题中去,却没想到顾斋话锋一转,竟然有意在营中比试。

    这人的好胜心竟如此强!还要同他这样一个故去之人分个高低。

    柴涟也听得很懵,不知道顾斋到底在盘算什么,趁着间隙,把眼神投向褚楚,想询问褚楚的意思。

    褚楚心知这人如果不让他比个高低,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根本就不看重这些名利高低,如果满足了这人的好胜心就能让他立马离开军营启程回川国,他都愿意马上自认不及他。

    褚楚装作对茶水满意的样子,颔了颔首,表示可以应允他。

    虽然说如今的褚楚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威慑力,但柴涟对于褚楚依旧是深信不疑,得了褚楚的同意,柴涟便放开了手脚。

    军营里的比试大多都是比拼个人能力,作为草原部族的后代,比试风格更倾向于彪悍,以武力居多,像骑马、射箭、对战这些都是基本的,一应布置需要时间,想要马上就比试已然是不现实,柴涟为二人各自安排了休憩的营帐,顾斋和褚楚二人皆言谢。

    盘宁城南相对来说更像一个真实的城,因为越往南风沙就越小,很多人都搬到了城南居住,久而久之城北越来越荒芜、萧条;不知不觉天色昏暗了下来,尤其在风沙重的地方更明显。

    主营前边不知何时燃起熊熊篝火,营中轻易不燃火,平日里只有重大的节日的时候才会点篝火举行大会,褚楚猜测是柴涟为他弄的重生仪式,当然,明面上依旧是拿欢迎顾斋和他来营作为幌子。

    篝火燃起的黑烟不断升空,褚楚看得有些眼花,篝火边将士们自发站起来唱陵国本地的歌谣,褚楚也找了一处坐下来,一边听着那歌声一边去数天上的星星,以前想战事想累了,他也是这样盯着这一片天空,放空自己。

    寒风伴着风沙往他脸上吹来,红衣与漆黑夜色融在一起,少年围着一层薄纱,从酒案随手顺了一只小酒壶,最美不过是家乡的酒、家乡的夜色。

    要是这一切都没发生有多好,他还跟着兄弟们战场杀敌,他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这身子应该一杯倒吧,可今日若不喝上一喝,不知何时能再有机会喝一口家乡酒。

    盘宁的夜色来得快去得也快,褚楚从酒醉中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营帐里的床上躺了一夜,回想了下昨夜情形,深刻的认识到了他如今的酒量。

    按照规定营中的酒通常都是装很少一壶,只因怕将士们喝酒误事,但无酒也不行,不足以壮胆,没想到那么丁点儿一壶纯粹是用来解小馋的酒没喝完他就醉倒了,褚楚有点嘲笑自己。

    “您起了吗?”柴涟的声音从营帐外传了进来。

    “进来吧。”褚楚唤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