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做甚,他又不是妇人,难道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诉我的不是?”

    “我看他对这桩婚事也不甚上心,一大早他的‘情郎’就登我将军府来闹了。”

    翁鹤轩本就觉得顾斋今天心情不畅,总算是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了,他对顾斋说的很感兴趣,“什么情郎?快给我说说,什么样的情郎还敢来你府上叫嚣,这为了世子也够拼的!”只不过像是你夺人所爱似的……这话他当然不敢当着顾斋说,怕被五马分尸。

    “说起这人你大概也知道,那可是瓮舒的副将。”顾斋也疑惑。

    “什么?!瓮舒……可是陶瓮舒?!!”

    “是。”

    “当真?”

    “比真金还真,人家千里迢迢从陵国追到我将军府来了,虽然嘴上说是投靠……”顾斋没好气的说,“之前在陵国我就以副将之位招他来我麾下,哪知他不愿,我还以为是他心里忠于瓮舒,好生钦佩,便不再强求,可一转头不知怎的便和褚楚搭上了,争着腆着要做他的贴身侍卫,大约也是被他的那张脸迷住了。”

    “想来,瓮舒此生竟是错看了他这一位副将。”顾斋感慨。

    “真乃一桩极稀罕事,这副将竟也是个痴心人。”翁鹤轩挑了几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咕噜噜喝了几碗米酒。

    翁鹤轩笑道:“可那又如何,世子不是已经被你给娶了么。”

    “你是不知道,我刚出府的时候,褚楚正把人叫去私下聊话,也不知道他俩有什么好讲的……”顾斋脸色阴郁。

    “他二人当着你的面就敢如此胆大,显然没把你放在眼里。”翁鹤轩道。

    顾斋略有些心堵,往嘴里大口灌酒,米酒本应是甘甜浓醇,此刻,却有些索然无味。

    “顾兄既然对世子没有想法,你二人成婚也只是奉皇命而为之,我劝顾兄,只要他俩不过分,大可不必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这世上装得恭敬如宾的夫妻还少么,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翁鹤轩作势拍了拍顾斋的肩膀,“你且放宽了心,我已经去信给了我那在汾景做城守的远房娘舅,表明了你要纳他家女儿为良妾,等她过了府,你且同她也装作浓情蜜意,便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翁鹤轩招手问店家要来几颗鸭蛋,剥了一个塞到顾斋的碗里,“况且,顾兄此番和郡主府结上亲,依弟之愚见,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容止》,原句为形容嵇康的气质。

    [2]参考“跨火盆”习俗俚语。

    [3]出自阮籍的《咏怀八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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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能有什么好处?”顾斋不解。

    “你想啊,一旦与郡主府结了亲家,那就算得半个皇亲了,你便是在战场上,离这京都千里远,朝堂上那些大臣也不敢五次三番的参你的不是了。”翁鹤轩耐心的给他解释着。

    “谁要参我,谁能参我,当面不敢言,背后有的放矢,只不过是那些言官认为我功高盖主,找不到其他说辞,便强行往我身上扣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这类人多半都是眼红我有功绩傍身。”

    “只要圣上信任我即可。”顾斋道。

    二人吃了好些小食,才策马离去。

    顾斋一想到自己要回将军府就感到头疼,他是真不想面对褚楚,更不想看什么柴褚二人的私下亲近,可他实在无处可去。

    他回到府中沐浴更衣,立马闪身进了自己的书房,焚起紫檀香,看来,唯有这方小天地才能让他心安了。

    片刻后,书房外传来了动静,是黄嬷领着褚楚走到了书房前,顾斋轻轻的走至书房门边,附耳去听。

    黄嬷道:“别处老婆子都领着夫人瞧过了,只这最后一处是斋哥儿的书房,夫人只肖记住将军府里里外外您都去得,唯独没有斋哥儿的允许,莫要擅自进入书房,这是规矩。”

    褚楚看了看那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惊讶于顾斋的书房竟是从此入,又疑惑这不让进的规矩,道:“为何?”

    黄嬷道:“老婆子也不省得,只是斋哥儿交代过,除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这在府里是极重要的,夫人记住了便是。”

    黄嬷果然懂他心意,就算褚楚如今名义上已是将军夫人,那也进不得他的书房。

    思到此处,那股子郁闷与烦杂感消去了大半,觉得愈发自在,一时倦意浓浓,顾斋上了罗汉榻,拉过小褥子盖上,才刚合眼,就睡了过去。

    睡梦里,朦朦浓雾席卷了他,顾斋定睛一看又回到了盘宁城外,城楼高处坐着一人,身着红衣,遥望落日圆。

    顾斋心间颤动,没多想,径自也登上了那城楼,生怕那人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在那人身边寻了片瓦坐下,与他一同望向落日黄昏,他问:“你天天坐在此处,这落日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戴着鬼面面具,看不到神色,但语气却轻松自然,“今次旧日落下,便会有新日再出,可知当我看到这长烟落日,就能想象到那初升日头遍照大地的景象,或许到那时一切就都会好了。”

    他在说什么?顾斋有些听不懂,什么黄昏落日,初升红日的,是他太过文盲吗?

    顾斋顾不得去思考那其中的深意,他只知道这个人是陶瓮舒,他有好多话还未对他说。

    “你知不知道,我没有灭陵国,是我向圣上提议劝降陵国的,你想保下的陵国,我替你保下来了。”顾斋道。

    那人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回他:“多谢你。”

    不过一句话,顾斋便开心极了,强行拉起那人的手,紧紧的握着,这双手很是寒凉,令他莫名有种熟悉感,却想不起熟悉在哪儿。

    登时,他把刚才的感觉抛至九霄云外了,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在他眼前,他还想多和他说说话。

    恍惚的片刻,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再寻时,一道红影在他眼前一闪而逝,竟直直的坠下城楼!

    顾斋大呼了一声“陶瓮舒!”,也跟着跳了下去,那楼好像千丈高,二人一同坠向了下方无穷无尽的黑暗。

    一场惊梦!顾斋从罗汉榻上惊醒坐起,但思绪仍处于坠楼的恐惧之中,身子不了遏制的出了一身的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