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将军府的仆人们讶异的发现马厩里多了一道忙碌奔波的身影,是他们的将军夫人。

    翌日,顾斋照旧早起去到练武场,待他在练武小院挥洒了一身汗水之后,只觉得浑身都是黏黏腻腻,十分的不痛快,不经大脑的思考双脚就已经不由自主的往汤房去了。

    盥洗汤房里没有其他人,他飞快的褪去自己的衣物,整个人一跃而入那四四方方的汤池中,池中是早已命人灌好的热水。

    练武后的一身疲乏在此刻散尽,这可是他平素里最爱的时刻,哪怕是战时身处于条件匮乏的军营里,都未曾有省去这个习惯。

    他静静阖上双目,慢慢的靠在池沿上,任由热气蒸腾,惬意的享受着,突然,他敏锐的在水温逐渐降低水汽慢慢蒸发的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丁点别的味道,是一种微不可闻的很特别的清香。

    他睁眼低头这才发现此刻他身处的汤池中正漂浮着许多细碎的白色小花朵,应当是一早就随池水放入的,只不过他先前没有留意到。

    是桂花吗?他随手捻起几朵细小的花朵来,仔细瞧着,嗯,和桂花很像,再贴近鼻尖,不是桂花的味道,这是什么花?

    “唔……哪儿来的这些白色花朵?"在蒸腾的热气中顾斋,连带着问出的话也含糊了不少。

    “这是北方草地上最常开的七白花,可用于沐浴,现在北方天灾严重,草地成了荒漠,这种花已经很少了,特别珍贵。”这东西还是宋黎给他带来的,天晓得他有多宝贝这个,今日竟能舍得给他用。

    说话声没有隔着门窗,近在咫尺,顾斋扭头,透过氤氲水汽看见一个人影,红衣墨发,心中一紧。

    恍惚过后,顾斋揉了揉眼眶,看清了是何人。

    他惊于自己的耳力连有人进了房间都不曾发觉,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怎么进来的?

    回想到适才自己确实疲乏,或许是状态的确不佳,或许又因为今日沐汤格外舒坦,再或许是他身子骨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没个声响……

    总之这话不能出口,不论是耳力差、疏忽大意还是沉醉沐浴,哪一个说法都无比丢面子。

    “你备下的?”他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将军好生聪慧。”褚楚同样应承着。

    只听得轻蔑的一声:“呵。”顾斋的嘴角却是不可遏止的上扬着。

    定是褚楚在马草的事情上耍了小孩脾气,此刻醒悟过来自己是不占理的,这便是来讨好他赔罪来了,顾斋如是想,嘴角上扬的幅度又拉扯大了几分。

    然而,在湿润的水汽中,倚靠着门沿的褚楚根本没留意顾斋,他做这么多纯粹是为了缓和与顾斋的紧张关系。

    若是顾斋对他不再有这么强的芥蒂,或许就有机会进到他的书房里,他始终没忘记顾斋那间“秘密”书房,不知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一定是顾斋最宝贝的,或许就存有他的兵符。

    “来都来了,过来帮我擦擦澡。”顾斋说。

    褚楚惊呆下巴,他俩何时如此亲密了?

    "这事怎能让他人代劳,实在需要我可以帮你去唤服侍奴仆、服侍丫鬟回来。"褚楚推脱。

    "那你把他们全赶走,自己过来做什么,欲拒还迎?"顾斋道。

    褚楚被怼得不情不愿,拿上一根襻膊(àn bo)[1],将衣袖挽好,磨磨蹭蹭挪到顾斋身边。

    顾斋的身体强健有力,一看就是从小在战场上拼杀多年才能有的体魄,因着常年在沙场上日晒雨淋,并不娇嫩柔软。

    褚楚把娟巾沾湿,轻轻的给这位战神将军擦背,当娟巾移至胸前的时候,清晰的感受到了一处伤痕。

    褚楚有过受伤的经历,知道那是受过极重的伤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顿了顿,"顾斋,你受过伤?"

    顾斋也感受到了他的停滞,意识过来后道:"带兵打仗之人哪个没受过一点伤,怎么,怕了?"

    褚楚摇摇头,他用手指指了指那处,道:"这一处和别的不同,是致命伤,是谁伤的你?"

    顾斋握住他的手,不再让他继续,"是南蛮,川陵之战前,与南蛮打过几场交道,不是什么致命伤,都是小伤,不碍事,不然我怎可能好好的活着。"他安慰的说。

    他没有告诉褚楚,与南蛮的那几场仗,打得委实艰难,正如褚楚所说,他受了重伤,危及性命,南蛮人的那一箭几乎射穿了他,被救活过来后,身子骨比之前差了不少,而且伤及内里,每隔一段时间容易旧伤复发。

    "你回去,不用在这里帮我了,我自己来。"顾斋以为褚楚被那些伤痕吓着了,撵他离开。

    褚楚走了一路,回想川陵之战的那五年间,顾斋竟身上带着伤,带着伤还那样拼,他……是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襻膊,拼音是àn bo,宋代的一种挂在颈项间,用来搂起衣袖方便操作的工具。

    ——

    褚楚:我居然有点心疼他?

    ☆、第32章

    早春天气多变,时寒时暖,川国这地方雨水丰沛的很,褚楚常常打开窗,往窗前一站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1]若是他们陵国也有这样的好雨该有多好!

    身后来人不知何时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竹青叶梅花纹大氅,披到了他身上。

    褚楚身上突然一暖,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你自己身子骨不好,还要开着窗吹冷风观雨,你是开心了,到时候郡主娘娘和大学士责怪的是我。"顾斋道。

    他打量着他身上穿着的暗红绣百子图案刻丝缎袍[2],没忍住问道:"这身衣服料子是黄嬷给你挑的?"

    褚楚摇摇头:"是我去铺子里自己选的,不好看吗?"

    褚楚纳闷,这料子有何不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