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人说,你最近经常出府,为何事那般繁忙?"顾斋从自己衣兜里掏了一包果脯出来递给褚楚,"西街口阿婆新做的,特意给你买来的。"

    褚楚没有接下,也不想再回他话,他是一个很快就要同他和离的人,而且他还要偷他的兵符,不能心软……

    "褚静翕,你胡闹够了没有。"顾斋也不管褚楚愿意与否,自顾将那一包果脯塞进褚楚的掌心,"什么圣旨所迫、什么并非两厢情愿我通通当做没有听过,这些日子你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都清楚。"

    顾斋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两件袍子往衣架上搭去,"你可以和醉梦欢里的那些小倌们走得那般近、对一个收下还不足一年的贴身护卫也能关系那样要好,他们无一不是男子,你既能同他们那般好,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明明我们那段时间也很好的。

    褚楚心里也觉得有些苦意,他在心里默答:你和他们不同,若是早知今日,便应井水不犯河水才是,都是我的过错。

    褚楚将那一纸包的果脯还回到顾斋手里,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迷[2],顾斋,你不应当将你我的关系看得那般重。"

    "所以便是非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3],褚静翕你好狠的心!"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4],战神将军莫要与我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感觉到褚楚的刻意疏远,顾斋冷笑,他如今却是连顾斋这个名也不肯叫了,"可我偏要与你纠缠!"

    顾斋将手上的果脯丢下,已经把褚楚往怀中拉扯,"褚静翕,怪只能怪你们郡主府一开始就不应该设计让我娶你,我已经如了你们所愿,你不能如此亏欠我。"

    顾斋将人压到床上,俯身到他的耳边,"静翕,我……"

    褚楚已经拔下头上的狐首簪来,比到了自己的脖间,顾斋的动作停滞了,缓缓的放开了他。

    "静翕,你把簪子放下,我不再动你了,你看,我已经松开你了。"他心跳得厉害,很怕褚楚真的将簪子一刺而入。

    "你走,我不想再见你。"褚楚道。

    顾斋下床,扯了自己的外袍一股脑披上,往房外走,他的心中已是五内郁结,可笑,褚楚竟然因为不愿意同他亲近以死相逼。

    褚楚放下手中的发簪,心内也如翻江倒海一般,一阵一阵的难受涌上心头。

    忽然"砰!"的一身从外传来,只听得有婢子惊呼"将军,您怎么了!"

    接着便传来了婢子的哭啼之声,朝房内呼喊:"夫人,夫人,你快出来看看,将军晕过去了。"

    褚楚猛的拉开房门,见顾斋倒在他的小院中,已是意识尽失,呼吸渐弱,他将顾斋搀起,吩咐道:"来人,拿将军府的牌子去宫里请老太医!"

    又道:"慢着,就说是请老太医来府里给我调方子,不许透露此事!"

    原先他以为这又是顾斋闹的"伎俩",后来看着顾斋的脸色越发的不好起来,他是真的有些心急,顾斋常年习武身子向来不错,自打他入府以来连风寒都没有患过,这一次怎么说倒下就真的倒下了。

    彼时顾斋的唇已经有些干枯了,褚楚轻轻将人扶起,兑了半杯温水递到他嘴边,但顾斋半点饮不下,褚楚只好拿着竹筷,一点儿一点儿描在他的唇上。

    他轻声道:

    "长宁,你再等等,太医很快就来了。"

    "顾长宁,我之前说的都是骗你的。"

    "顾大战神将军,我还没死,你也不许死!"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罗隐的《自遣》。

    [2]出自《增广贤文》:世俗人的感情好比一张张纸,张张都是一样薄;人世间的事情好比一盘棋,一局更比一局新。

    [3]出自冯梦龙的《醒世恒言》。

    [4]最早出自《晋书·羊祜传》。

    ☆、第67章

    "长宁他怎么了?"

    褚楚望着面色苍白的顾斋不禁心疼,当真是他话说得太过拒绝以至于此吗?

    太医也是一脸凝重,"战神将军这病也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顾斋何时有老毛病他居然不知道,褚楚很是疑惑。

    "王爷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大约是在川陵之战开始之前,战神将军去抵御过南蛮,但那一次与你们之前去抵御南蛮的那次不同,听说打得很艰辛,战神将军也是舍了自己半条性命才护住了越乐城,老朽听随行的军医说起过,当时南蛮用粗藤制成的箭矢射中将军,直接将将军的胸口射了个对穿呐,听说那上面还淬了毒……"太医摸了一把胡子,"虽说后来拔除了那支箭矢,但那箭上的余毒是难以清除干净了,自那之后战神将军的身子便不如以往那般好。"

    "回到上京城后,老朽也因为这事来给将军清过余毒、查过内伤,但是效果都不好,老朽一直提醒着大将军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切忌动气、动怒、郁结于心,否则必然牵动内伤。"

    褚楚记起来了,他曾是知道的,他见过顾斋胸口处的那处伤痕,"为今之计,还有没有法子医治?"

    "老朽已经开了调养方子,还请王爷务必于今日内分时段让将军送服下去,大约过几日便能有起色,只不过这汤药只能治将军身上的内伤,若是将军心中还是那般……"

    "此事还是因我一时说错话,激怒于他,我定好好开导他。"褚楚道。

    老太医走后,褚楚一脸忧愁的望着顾斋,“承蒙你之前每次在我病重时照顾我,这一回我也多照顾照顾你。”

    褚楚打了一盆清水,给顾斋擦着额面,“幸好你命无大碍,这内伤和余毒慢慢再拔除就是了。”

    那头旺喜已经按照褚楚的吩咐,煎了第一盅药来,褚楚把药吹凉了,慢慢往顾斋嘴里送,起初,褚楚还担心顾斋会和他一样将药汁吐出口,后来才发现不省人事之人是完全不能将药吞下的。

    “你若是还想活下去,便给我乖乖的把药服下,顾长宁啊顾长宁,平日里你哄骗我喝药的时候那些大道理,反用到你自己身上怎么就耍起赖皮来了呢~”褚楚一边对着人哼哼唧唧,一边还是坚持不懈。

    他将药分成三小碗,一点一点地给顾斋灌,大约喝到最后一碗的时候,顾斋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将人扶坐得高了一点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只剩半碗了,再喝一点儿好不好,乖~”

    腥苦的药窜进喉咙管,把顾斋的意识唤回来了一些,他的眉头皱了皱,褚楚便知道他是苦着了,因为每次喝药自己便是如此,他自我埋怨道:“瞧我,一急怎么就忘了,我这就去给你找甜的东西。”

    褚楚翻出备在他房内的储藏罐来,他的眼眶润了润,他何尝不知顾斋这个人对他的上心,自他到他府里头,没有哪天不喝药的,顾斋总会定时备一些上京城最新、最能压得住味的点心送过来,还有饭食必是不用再说。

    他捡了几枚杏干、几粒糖莲子,又选了几块灯芯甜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