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甜口,这几样都是我比较喜爱的。”他将那灯芯甜糕,缓缓递入顾斋口中,看顾斋能够接受才宽心。

    “听人说,人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习性才是最真实的,可见你也最是口是心非。”褚楚似想到了什么,恢复了点血色的一张脸又白了几分,他独自走到了床边,声音低了下去:“我如何不是口是心非之人,可见我上辈子与你就是互相欠了彼此的,就算转生了还要与你纠葛。”

    他转头望向床上之人,“可见我们是命里注定的死对头,你说是也不是?”

    没有假手于人的照顾了顾斋三日,褚楚渐渐上手了,褚楚伸手试了试顾斋额上的温度,与他是一样的,“这药再喝几天,便可以再请老太医来一趟了。”

    这个时节,已无酷暑的炎热也无穷冬的寒凉,可也大意不得,褚楚撑在床边给顾斋掖着被角,半夜睡醒的时候他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嘟囔道:“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就辜负我这三天三夜寸步不离守着你了……”

    他伸手顺着顾斋的眉描画着,“上辈子盘宁城外与你朝夕相对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你本性肆虐、固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辈子我嫁进这将军府邸,还是与你朝夕相对,我竟然从你的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柔情,你这样的人,真是个迷,我走了之后,若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你会不会念及这一段时日的旧情,放我、放陵国一马,我们之间就别再起战端了好不好,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听说原身褚楚将眼泪用得一点也不含糊,但他陶姜并不是爱哭之人,此刻也有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浑然不在意,继续说:“还有你这身体,我瞧着也没有比我好多少,等你大好了,一定要记得每隔一段时日就去找太医复诊,太医说你的内伤未愈、余毒未清,我猜便是你不上心的缘故,顾大战神将军,你即使再强,能有几个你这般耗损,等我走了,你也当一个药罐子吧,没有我在你身前身后,无人会耻笑你的……”

    又过了十日,顾斋还是未醒,这与他预想的不符,太医第一次诊断时就说了短则三日,多则五、六日,可如今都已经十日了,顾斋怎么还没醒?

    他认真的核对检查了太医这几次开过的药方,他确认自己时按时按量喂着顾斋喝的,他警觉到事出反常必有妖,又走到顾斋跟前仔细端详,随后他眯了眯眼,出了房门。

    过了不知多久,他端回一碗浓黑的药来,自顾的道:“老太医说战神将军如今还未醒过来,确是匪夷所思,这可不成,圣上若知道了,绝对会怪他失职,连大将军也治不好,老太医说了从即日起他要开始下猛药了,听说这药是天下至苦,我是不敢尝。”他凑近床上躺着的人儿,“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下去,我想你现在昏睡着当时感受不到这份苦意吧~”

    褚楚不由分说直接将床上的人扶起来,再无前日温柔,捏着顾斋的鼻子就往他嘴里一股脑儿的灌,也不管顾斋喝不喝得下。

    一碗苦药很快就见了底,顾斋的脸都涨红了,当即睁眼咳嗽起来,他斥道:“褚静翕,你给我喝的什么药!”

    “大将军难道不知良药苦口,这药可是专程去求老太医开的,天下至苦,越苦越能治病救人,你看你这不是好了,说明正有奇效!”

    “满嘴歪理,你便是这样对我一个病人的,甜口呢,拿过来!”

    “没有,这几日都喂给你喂光了。”让他装病,现在想要吃口甜的去去苦味了,他便不拿,就要顾斋记个教训。

    顾斋只能起身去端桌上的白水漱口,一连漱了好几遍,他从没喝过苦味这么足的汤药。

    “你何时醒过来的?”褚楚板着脸问他。

    “左不过是五日前、三日前,不记得了……”顾斋怕再惹褚楚不悦认真答。

    褚楚心安了下去,还好最早那三日他是未清醒的,那他在他床边说的那些,他应当没有听见。

    看着顾斋如今大好了,褚楚从衣架上取下来顾斋的衣衫,直接丢到了顾斋的怀里,“我看将军如今大好了,就请自便吧。”

    “你这就要下逐客令,褚静翕你……我于病中之时,你不是这样的。”顾斋道。

    他之所以继续装病,无非就是担心这个,没想到仍旧如此,仿佛日前对他百般照顾的那个褚楚不存在一般,顾斋吸了一口气,他将褚楚搂进怀里,“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大病初愈之人,静翕……你让我抱抱吧,这些天我好想你,昏睡过去的时候我梦里都是你,别那么绝情待我……”

    褚楚在被顾斋搂进怀里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想推开他来着,忽然他又想到了老太医交代的不可让顾斋动气、动怒、郁结于心,那想推开他的手捏紧了他的衣裳然后又松开。

    “静翕,我错了,我未曾想瞒你的,我只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你我之间……”

    褚楚叹了一口气,还是伸手回抱了顾斋,他用自己的手指顺着顾斋披散下来的长发,嗅着顾斋身上的酴醾花香,“我知道的,以后不要再这样傻了,会让人担心。”

    被顾斋圈在怀里的感觉并不差,让褚楚心软至极,顾斋这个人倘若没有那么执拗,是极好的,若他不是陶姜、若他与他之间没有过去种种、若他单纯就是郡主府嫁来的将军夫人,他或许愿意同顾斋就这样斗着嘴、嘻嘻闹闹一辈子……

    这世间往往就是,得非所愿,愿非所得,吾尝所愿皆求事事如意,殊不知要能如意有多难。

    褚楚在心里叹了口气,纵使你我有千般万般好,可我们之间隔的是一世贰国。

    作者有话要说:  褚楚:我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厚颜无耻装病之人!

    顾斋:事实证明,该放下身段面子的时候必须放下!

    ☆、第68章

    顾斋自认这一病病得值得,褚楚总算愿意再同他继续说话了。

    这日,褚楚又不自觉的走到了顾斋书房之前,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不可贸然潜进书房,况且鸣笙哥哥那边现在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身后书房的门却缓缓打开来,“静翕,是来找我的吗?”顾斋显得有些高兴,话语里的期待褚楚怎能听不出。

    他温柔的朝他笑了,“嗯,想找你一同练字作画。”

    此话细想一定觉得突兀,但对于顾斋来说褚楚肯主动来寻他已经胜过所有不合理之处了,“你先回房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褚楚瞧了他一眼,乖乖巧巧的答了:“好。”

    顾斋合上门的那一刻,褚楚眸中划过一丝不忍心,转瞬即逝。

    奶白的宣纸在褚楚房内的那一方书桌上铺陈开来,褚楚瞧来瞧去,又用手捻了捻那纸,似是不满的唤了旺喜道,“此前我购置过几张上好的生宣纸,想试试新纸,你把这熟宣撤下去换那个试试……”

    旺喜虽然听话的布置起来,却是很不解,他问:“这生宣不是会洇墨……虽然旺喜脑子笨,但也瞧见过您不喜采买生宣。”

    褚楚笑了笑,“我当然知道生宣会洇,稍有不慎便会浸透,不过这不是练字嘛,无甚要紧。”他瞥了一眼已经迈入他房门的顾斋,“况且战神将军写得一手好字又会控制力道,当是透不过这纸去!”

    顾斋听得此话也是一笑,“别看我武者出身,你弄这生宣纸还真难不倒我~”

    褚楚道:“话不要说得太满,我挑的乃是最生的生宣,一个力度掌握偏差了,就要糊纸的,不过就算是糊纸了,也弄不脏这案面的,我往下头垫了好几层,还铺了毛毡。”

    顾斋夸赞了一句:“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一同搬了椅子在案前坐下,顾斋自顾的抽了一张宣纸过去,想了想便开始写起字来。

    褚楚却没有着急,他抽了一张宣纸,在上面小心的画起画来,顾斋也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几笔之间,他手下的宣纸上似有什么开始生动起来。

    漫天黄沙之中一点殷红,顾斋仔细去瞧,瞧出那是一只狐狸的身形,“于黄沙之中肆意狂奔,这狐可真美~”

    他又看了看握笔描绘之人,心中忍不住道:画狐之人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