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谌装作没有听见,无比失望地放开他的下巴,斜睨着被冷落的alpha。当omega发现这位证人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瞟到越川身上时,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看样子,他们联合起来了。

    不过,这张本该满分的答卷,恐怕要毁在不会撒谎的主谋身上了。

    魏谌走上前去:“好了,我现在需要验收一下你的成果。”

    “嗯。”

    他在alpha跟前站定。短短几分钟,两者之间不再是地位上的逆转,就连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魏谌懒得与他计较之前的不配合,直接切入主题。

    “说说吧,你和你的同伴们是怎么到南部群岛来的。”

    “我不太清楚……”alpha看了看魏谌,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越川,识趣地改口,“我说的都是真的,没在说谎。我不知道组织者到底是谁,但是,在旅店……”

    “——一条一条来。”魏谌打断了他,“组织者?”

    “对,我们算是临时组成的旅行团。”alpha急忙点头,“我是因为收到了公司的单人旅行券,我没怎么听说过南部群岛,它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东南亚国家一样。所以我才想着要来附近度假的。”

    “奖券在哪儿?”

    “我可能把它留在宾馆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不需要。”魏谌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的人会办好这些事。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供述出来。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带你们来的导游呢?”

    “他不见了。我们在宾馆住下的第二天就不见了。”

    “告诉我特征。”

    “组织者……他戴着口罩,还有墨镜,脸看不太清楚。但他说中文的时候有点奇怪,没有声调,听上去缺少某个发音。有时候会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可能是罗曼语系。法国人,或者西班牙人。”魏谌努努下巴,“继续。”

    “我没有别的印象了,接着、接着就是昨天晚上的事了。我闻到了信息素,当我到达这里的时候,门就开着。所以我……”alpha颤抖不已,“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嗯。”魏谌继续质问,“告诉我居住点的地标。”

    “旅店是非常老式的木质结构。从窗外看出去的话,能看到一座灯塔……”

    “好了,我知道了。”采集到所有证言后,魏谌单方面终止了谈话。他站起身,对准摄像头做出一个简单手势,“处理掉。”

    “等等——”alpha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三两名保镖破门而入。魏谌领着不发一语的男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惨叫被隔绝于门后。

    “你做得很好。”回到走廊,魏谌伸手拍了拍越川的肩膀。他转过身,对自己的秘书发号施令,“杰西,去调查一下南部群岛境内的人员流动,能够看到灯塔的木制房屋,以及里面那家伙的身份——他可能是债券公司的员工,应该有贷款。”

    “好的。”杰西随即起身,带着笔记本电脑匆匆离去。

    越川从掉漆的墙皮上收回视线,似乎还没从合作者的突然死亡里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左侧房门。

    没有开启的迹象。看样子,雷恩还未得到理想的结果。

    魏谌抱起一侧手肘,背靠墙壁,望着保镖将一个又一个黑色垃圾袋带离审讯室:“你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多久吗?”

    越川摇摇头。

    “四十五秒。”

    “嗯。”

    “没有什么想法吗?”魏谌忍不住提示,“比如,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奖励。”

    越川低头沉思。

    他像是看出了沉默背后的为难,抬起下巴,重新收紧有些歪斜的领带,四指并拢做出一个“靠近”的手势。

    “过来点。”

    “魏先生?”越川犹豫着走了过去。

    “你的外套很薄。”男人的手指划过涤纶衣领,像有心隔着面料挠痒,“我觉得……你该换件衣服了。”

    越川没作声。他垂目看着身前的男人,似是不明白话里的深意。

    “为什么不说话?”omega的食指朝着下腹部移动,他勾住越川的皮带,用力一扯。

    “魏先生?!”

    越川没想到有人会来这么一手。他腰部受力,重心不稳,双手近乎本能地按在魏谌脑袋两侧。从姿势上看,更像是他主动把男人推搡到了墙上。

    后者侧过脸去,笑着避过险些碰到脸颊的嘴唇。但这样一来,颈间的旖旎就再也藏掩不住了。红痕沿着下巴一路落进领口,他喉结微颤,优雅的肩线与锁骨瞬间唤起了越川的记忆。

    男孩暗暗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距离太近的缘故,两人的胸膛开始若有若无地刮蹭。当越川明显感觉胸口擦过一处金属物时,魏谌终于疼得一皱眉。

    带着那隐忍的神情,他咬住嘴唇,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可是在邀请你,共进晚餐。”

    第13章

    有两个好消息。

    其中一个是被雷恩审讯的那个alpha,他死于外伤与败血症。另外一个,就是魏谌身上的omega信息素变淡了。

    兴许是通过口欲得到了满足。

    短时间内,魏谌不会再产生难以满足的生理需要,不再失控,也不再敏感。

    越川很清楚,这段时间是他们保持正常关系的唯一机会。

    但他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低落。

    保镖将他领到一间私人设计室,这里是别馆的一部分。签署领养相关的协议前,被选中的孩子会被带到这儿来,换上他有生以来穿过最昂贵的正装,再去与自己的新父母会面。

    越川有幸走到过这一步。

    但最终,他的文件还是遭到了退回。

    一推开设计室的门,就有专人上前裁量他的颈围、肩宽与中腰,挑出一套正装要求他试穿。

    在设计师们激烈讨论这些数据的时候,越川坐在沙发椅上,他的瞳孔无法聚焦,思想的世界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里涣散开来。

    魏谌。

    想咬他。

    脖子。手臂。胸部。侧腹。

    还有腿根。

    想在隐秘的肌肤留下怎么也抹不去的痕迹。越川舔了舔上颚,他记得魏谌留给自己的触感。

    那儿细韧到不可思议,仅用一只手就可以从侧腰摸到肚脐。

    一想到这里,他的喉腔就不自主发痒,连舌下的唾液腺也开始加速分泌。

    魏谌……越川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漫散开一丝甜意。

    他与众不同,知性,成熟,散发着语言难以表达的魅力。

    即使这一切只是本性的伪装。

    直到现在,越川都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想不想接触这个人——信息素暂时失去效力后,任何肉体影响都将回归正常,来结束这段彼此吸引的畸形关系。

    可他又反常地、无法克制地想念着魏谌。

    很显然,这种说不清来由的感觉,只可能是性冲动造成的错觉。

    但光凭“错觉”二字,又有太多解释不清的细节。

    越川前倾身体,将手肘搁到两边膝盖上,十指紧紧交握。他看着镜中自己那玻璃珠似的眼睛,几不可见地“嗯”了一声。

    他必须在omega的不应期结束前,弄清自己的真实想法。

    -

    私人餐厅的开放时间取决于主人的兴致。等到下午六点,两人才正装出席。

    魏谌换上了一套白色西服,还别出心裁地将领带更替为领结。

    他看上去温柔优雅,连举手间的压迫感都要随着烛光一起融化。

    相较衣着的方面,越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能养成良好习惯。

    他原本想将这一环节敷衍过去,但在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的时候,还在比对数据的设计师立马冲上前来,宣布要剥夺他的选择权。

    设计师塞过来一套香槟色的西装,介绍说这是自己的新作品。而尺寸与他的身材刚好吻合。

    确认过上身效果,设计师半是深沉,半是艳羡地评价道。

    “怎么穿都感觉像西装暴徒。”

    这或许是褒义词,可这身着装总让他有些伸展不开。

    “有喜欢的口味吗?或者……忌口的。”

    魏谌用四指的骨节敲了敲台面,将男孩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桌边的侍者友善地盯着越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的专职厨师很有经验。”

    “淡的就好。”

    “他指的是酸甜苦咸。”魏谌看着男孩,“你可以说自己经常吃的,也可以是喜欢吃的菜。”

    “木薯。”越川站在桌子边想了想,“玉米粥。土豆。”

    魏谌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侍者则眼疾手快地为晚餐的主人斟上一杯白兰地。

    水晶玻璃与酒液漾出令人眩晕的光线,长桌正中摆着几个黑色细口瓶,装饰用花分为狐尾百合与玛格丽特,瓣叶还沾有露水。

    这顿晚餐也许被赋予了很多意义。

    越川看着男人独自啜饮的模样,眼睫微垂。

    “抱歉。”

    “为什么道歉?”

    “你不满意。”

    “我确实是有些不满,不过,这无伤大雅。”魏谌对侍者说,“让李按照平常的菜样安排就好,佐料少放一些。我的客人看上去不太能适应重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