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抱起记录册,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见再没有别的交代,越川拉开凳子,准备坐在东道主对面。

    就在这时,魏谌叫住他。

    “不用隔的那么远。”

    越川一动不动。

    “这样……不合规矩。”

    高脚杯在指尖轻摇慢晃。

    透过玻璃,魏谌给出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警告。

    “别在这么愉快的时光对我讲什么规矩,这可是很让人扫兴的。”

    “抱歉。”

    “看在你是乖孩子的份上,我不会追究。”他说,“现在,坐到我旁边来。”

    “好。”

    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

    这个男孩的依从简直无可挑剔。

    白兰地的气息在男人的唇间微微发酵,他貌似对越川的反应很是满意。

    “会喝酒吗?”

    “不会。”

    “要不要尝尝?……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魏谌的手指抚过高脚杯外侧,好笑地望着他,“你已经成年了。有很多可以尝试的东西。”

    “好。”

    意外的,他没有拒绝。

    “给他倒上一点。”

    魏谌召来一杯事先调制好的樱桃白兰地,推至客人眼前。

    得到“请自便”的指示后,越川凑近嗅了嗅,学着男人的样子含了一口。

    受不习惯的口感所呛,他蹙紧眉头,连吞咽的动作也变得迫切万分。

    “不喜欢就放下。”魏谌举杯示意,“我可以让人给你倒橙汁。”

    尽管真相如他所言,可越川似乎不愿放下成年人的倔强,他又一次将杯口递至唇边。

    “我说了,你可以放下。”

    魏谌按住他的手腕。

    “……很浪费。”

    越川本想挣脱,可腕上的手指忽然顺着脉搏摸索下去,连他的身体也被动地前倾了几公分。

    杯身一斜,险些碰到男人那带着暖意的嘴唇。

    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变故,越川整个人都僵坐住了。

    “魏先生?”

    “你总是对我用敬语。”快要与杯身的唇印相贴时,魏谌眼眸微醺地眨了眨,手指一动,酒杯逆时针调转了一个朝向,“我该怎么称呼你,才显得公平些呢?”

    越川着急地张了张嘴。

    “——好了,没别的事就该上菜了。”

    魏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仰起头,将剩下的白兰地饮尽。

    接着,他很自然地松开手,端坐回椅子上。

    在这之后很久,两人再没有目光接触。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兴之所至。

    -

    心跳、气味,还有偶尔发生的交谈。

    光是要忍受一切,越川就拼尽了全力。

    筷子夹起一尾鲜嫩的虾仁,在从未体验过的味蕾刺激下,他一举箸,便吃得狼吞虎咽,连头都来不及抬。

    晚餐的前半部分也因此沉闷无言。

    魏谌好像算准了他的口味,上桌的每一盘菜都别有特色。如果满分设置为十分,就目前而言,还没有出现九分以下的食物——当然,也没有芋头和鸡胸肉。

    面对满桌的珍馐美馔,男人只是兴味索然地尝了几口。

    唯独目光会从越川脸上扫过,令他倍感压力。

    侍者前来取走空盘时,魏谌作势搁下筷子,以指节抵住下巴的姿势靠近自己的客人。

    “喜欢吗?”

    “嗯。”

    “最喜欢什么。”

    “鱼。”男孩看了看只剩鳞片与骨头的空碟,但又觉得答案不是这个,“谢谢,很好吃。”

    “越川。”魏谌拨开盘子里的欧芹碎末,没有搭理他真挚的感谢,“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向你发出邀请。”

    “……奖励?”

    omega笑了一声,并未予以评价。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确切答案。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越川表现得手足无措。他无助的神情却进一步取悦了出题者。

    男人打了个响指。

    “拿上来。”

    接到命令的侍者很快推着亚克力材质的双层餐车出现在门厅。餐车最上层摆有一个造型精美的盒子,系了红丝绒的蝴蝶结。

    它被放到越川面前,独自承受那困惑又好奇的目光。

    魏谌见他半分钟都没有动静,诧异道:“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越川不确定地抬起眼睛。

    “……给我的?”

    “除此之外,这里还会有第二个需要礼物的人吗?”

    “谢谢。”

    越川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认真地擦了擦手。他先拆开盒子顶部的红色系带,再小心地移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仿造的树桩底盘,上面赫然有一块圆形蛋糕。

    蛋糕胚是奶油与巧克力相间,对半切开的奥利奥形成圆环。接下来依次是食用金箔,裱花,栗子,以及一块写有他名字的黑巧克力。

    越川忍不住向魏谌求证。

    “……有我的名字?”

    “因为这就是给你的。我看过你的资料。”魏谌说,“九月十七日,也就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恭喜,你就要长大一岁了。”

    越川看着他,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一脸呆滞。难道还要我说得再明白些?”

    “生日,要做什么?”

    魏谌撑着下巴,微屈的指节摩挲起眼角:“我想想,可以先吹蜡烛许愿?也能跳过蜡烛的步骤,许完愿后再来享受蛋糕。当然,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好。”

    发觉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魏谌叹了口气。

    “要蜡烛吗?”

    “不用。”

    “那你有什么愿望。记住,没必要说出来,在心里默念就好。”

    “我……没有愿望。”

    “你还真是——有点与众不同?”魏谌勾起唇角,“别这么失落,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很少有人会将两个环节全都忽略掉。”

    “嗯。”越川的十指在桌下不安地交握,他说,“蛋糕,一起吃吗?”

    魏谌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那对深邃的眼眸却释放出一丝笑意。

    “你是希望和我一起分享?”

    越川点点头。

    “好吧,那边的,你过来。”魏谌随手指了一名侍者,“现在他暂时听命于你了,想怎么做?”

    越川看着走到桌边的侍者,对他说:“一人一块。我来切。”

    “这是我的职责,请至少把这件事留给我来办。”侍者礼貌地俯下身,“请问剩下的部分我要怎么处理呢?”

    “再要一块。”越川说,“给朋友。”

    “切去三块的话,还剩下很多。要先为您全都切开吗?”

    “你们分吧。”

    侍者闻言看了看毫无表示的东道主,他顿时像一条得到了主人赏识的大狗,受宠若惊地朝越川表达谢意。

    分好蛋糕后,侍者便带着战利品识相地退回角落。

    越川舀起大块的厚奶油,正要往嘴里放去。男人却不紧不慢地轻抬杯口,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生日快乐。”水晶的每一块棱面上,omega的侧影都有些不太真实,“虽然错过了十八岁,有点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