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吗。

    ——就算明知道是陷阱。

    就算明知道天底下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有些时候,有些东西。

    还是会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因为在十九岁生日这天,他吃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口蛋糕,那上面刻有他的名字,连带着一点奶油也顽固地蘸到了指尖。

    “……谢谢。”越川忽然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蛋糕,我好喜欢。”

    第14章

    晚餐结束后,魏谌差人将越川送回宿舍楼。独自返回房间的途中,他碰到了早在走廊等候的维拉。

    “久等了。”他不怎么意外地按下指纹锁,侧身让道,“之前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

    “和你猜测的一样,我们得小心行事了。不过,魏,看你的表情……”维拉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抱臂坐在沙发椅上,“遇到什么好事了?”

    “当然。”

    魏谌走到办公桌边,裁开一封最新收到的秘密文件。上面印着一份未经翻译的表格。

    “我看到有人推着餐车进你的餐厅了。上面的盒子看起来很高级。里面是什么东西?”

    “生日蛋糕。”

    魏谌看也没看,将文件放回带锁的抽屉,顺手松开锁骨位置的一枚纽扣。

    “蛋糕?”维拉挑了挑眉,“谁过生日?”

    “你说呢。”

    “我知道了,那个闷葫芦似的小鬼。你用一块蛋糕就收买了他?”维拉抬起胳膊搭在椅背上,膝盖肆意地打开,抖起腿来,“要是我,肯定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受骗。”

    “这个蛋糕的作用可不是收买,只是为了加深他的疑惑。”

    “别跟我卖关子。”

    “信息素带来的心动,往往伴随着肉体欲望。这很容易迷惑心智。”魏谌翻出夹在文件里的一只钢笔,拆开弯折的笔尖,检查起内部损伤,“我会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阶段,把情欲,变成真正的心动。”

    “你这次……”维拉微微一愣,评价道,“倒是意外的有耐心啊。”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魏谌将笔芯放在光源下,看着表面上细密的裂痕,心不在焉地笑了一声,“必须牢牢地握在手里。”

    “——人也一样。”

    ***

    越川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自己的床铺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为首的是一脸愤怒的林畅北。池野和金都在他身后,前者在他耳边焦急地辩解着什么,后者却怎么也不敢上前。

    这一次,反倒是雷恩在旁边看好戏。

    “看看,看看这个。”他吹了声口哨,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得意,“有人要倒霉了。”

    听见越川回来的动静,林畅北直接拨开人群冲上前来。

    “你去哪儿了?”一字一句间都压抑着怒气,食指快要怼到越川的鼻子上,“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越川不解地看着他。

    “不知道。”

    “——你只会这样回答别人的问题吗?!”隐忍不发的态度显然激怒了林畅北,他咬牙切齿,伸手就要抢越川拎着的礼盒,“这是什么,你从他们那儿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不是给你的。”

    “谁管你要给谁。给我,现在就给我——你没听见吗?!”

    发觉自己的力量不占优势,就连对着耳朵吼叫,对方也无动于衷。林畅北顿时火冒三丈,一边掰他的手指,一边往他鞋上连踩数脚。

    越川看了眼躲在人群里的池野,无所适从地耷拉下眼皮。

    “我听见了。”

    “就让给畅北吧,阿越。”池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越川怔了怔,随后听话地松开了手。

    “……好。”

    盒子在大力的拉扯下起皱变形,林畅北并没有意料到对方会这么快放弃。他脚下一个不稳,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蛋糕也随之摔落。

    看着被鞋底抹成一道道的奶油。越川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黯淡下去。

    但这粒石子随时都能煽动围观者的情绪。

    “蛋糕?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东西是真的吗?快、快问问刚才他去哪儿了?”

    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雷恩意外地眯起一边眼睛。

    “你在外面吃东西?”林畅北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裤脚上沾到的奶油。有个胆子大的男孩跑上前来,用食指刮了刮盒子内侧的奶油,“你带这种东西回来是想干什么?是来嘲笑我吗?”

    “不是。”

    “还敢说‘不是’?”林畅北被进一步激怒,他抓起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纸盒,几下撕碎。又觉得不太解气,一把拿起角落的热水瓶,对准越川的被子倾倒下去,“你还记得自己答应了我什么吗?你说过会帮我完成任务,但结果呢,你食言了。”

    “我没有答应过你。”

    越川始终没有反抗,而是在他停下来以后一一拾起地上的碎片,紧紧握在手里。

    “那你怎么也不拒绝我?如果不想帮忙,为什么不说一声,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林畅北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可是害得我今天不仅被老师训斥,还没有东西吃!”

    “嗯。”

    “‘嗯’什么‘嗯’,你不该跟我道歉吗?说啊。”他狠狠地推了越川一把,但没推动,“快说‘对不起’。”

    面对他的一再施压,越川一如既往地冷静自持。

    他没说话,只是从林畅北身旁缓步走过,俯身抱起湿透的被褥,径直朝外走去。

    背后传来对方的大肆咆哮。

    “别回来了,永远都别回来了!”

    -

    推开洗衣房门,越川先看到了倚靠在洗衣机旁的高挑身影,接着就是扑鼻而来的浓烈烟味。

    他皱起眉头。

    那个人像被他的突然闯入吓了一大跳,用听不懂的语言骂了一句,烟头也差点摔在地上。通过声音与体型,越川认出她是魏谌名义上的保镖。名字叫维拉。

    “是你啊。”女人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越川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识,又指了指她手里的半截烟头。

    “违规。”他好心提醒,“会罚钱的。”

    “深更半夜这么正经干嘛,抽支烟而已,又不算什么大事。”维拉挑起眉梢,当着他的面缩紧腮帮,深吸了一大口,故意呼出几个烟圈来,“厉害吧?”

    “嗯。”

    “不许告诉别人,要不然我得倒大霉。”

    “好。”

    得到承诺后,维拉把最后半截烟叼在嘴里,用指骨揉了揉太阳穴。越川则找了张废报纸,他搁置好被褥,绕到橱柜前翻出一台老旧的吹风机。

    还没等插头对准孔眼,他就被维拉揪住衣领往后拉拽,后脑勺直接撞在女人饱满的胸口。

    越川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抱着脑袋跑开。

    “这是怎么了?”

    “抱、抱歉。”

    “什么抱歉不抱歉的,我问的是你的被子。”

    他迟疑了一瞬,这才犹豫着点点头:“嗯,湿掉了。”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费劲……”维拉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蛋,“是谁弄湿的,你自己吗?还是你梦遗了?”

    越川难堪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只是水。”

    “看着也像。你要真弄出这么一大滩,我都准备抓你去做实验了。”

    “嗯……”

    “除了这些‘嗯’,‘好’之类的回应,你就没什么别的语气词了?至少也跟我告个状吧。”

    “我不告状。”

    “你——”维拉冷不防呛了一口烟,也没心思和他继续讨论罪魁祸首,“咳、咳……你过来。来看这几块,都扩散到这么大面积了,就用这个吹风机,你准备吹到几时?”

    越川没有回答。

    她忍无可忍地指指时钟。

    “看见没,快宵禁了。你是真的不怕被罚站到天亮?”

    “嗯。”

    维拉见他又冒出一个语气词来,急得直想打道回府。就在这时,男孩紧握的指缝间漏出了纸片的一角。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她的瞳孔缩了缩,食指用力掐断烟头,不确定地试探道。

    “你,今晚要不要去魏那里睡?”

    越川震愕地抬头看她。

    “别担心,不是送你去他床上,就是……怎么说呢。”维拉挠挠鼻子,她快被这双灰眼睛盯出罪恶感来了,“他有一间休息室。里面有空出来的沙发,反正他这家伙也不常去。你要不要在那凑合一晚上?”

    越川不确定自己该作何反应,他总是无法拒绝接近这个名字的机会,可道德感又不准他擅作主张。

    “我还没有得到允许。”

    “这种事要得到什么允许?我来做主。其他的你别管。”维拉伸手拔掉插头,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一晚上而已,找个地方挂好被子,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