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明摆着让他以一个小小监察的身份南下。

    花千宇暗暗咬牙,心中郁结越乱,竟久久不能回话。

    安清玄沉下声:“卿有不愿?”

    花千宇躬身抬手作揖:“主忧臣辱,宇当赴汤蹈火。”

    “好,”安清玄甩手,将手背在身后道,“朕即刻封你为监察御史,自洛京起一路向南,抓贪官,除奸恶,为百姓谋福,为朕平天下!”

    花千宇和花决明同时下跪,低头,推手举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该如此,他一个堂堂状元,竟然只得了一个从八品的小职位!

    “此去路途遥远,朕留一月给卿准备,正好让卿举行完束发礼。”

    “谢陛下。”

    ——还要被“流放”南方,远离都城!

    “平身。”

    花千宇这次起身起得极为艰难。

    他曾经想过皇帝也许会不顾他的年纪给他个职位,但怎么也不该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他可是状元啊?他可是花千宇啊!

    他关于未来的展望以及计划,在这一刻完全被打破了。

    去南方?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许到时候仗都打完了,他也救不了他那被迫与突厥和亲的可怜姐姐。

    是啊,监察御史是很重要的存在,但他一点都不想担任。

    ——只要不是我,谁都好。

    第11章 011

    于昊带着醉意踏上台阶,还未走到大门处,便被守卫拦住。

    “站住,你是来做什么的!”其中一个守卫向他走来大着嗓门问。

    “我来……”于昊举起手中的那张薄得能透出墨印的纸道,“我来找人。”

    “找谁?”

    “找……丞相。”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你这醉鬼,来我们丞相府闹腾啥?相公不在,滚!”

    说话的人刚挥了两下手,不想根本没碰到于昊,他就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脚踩空。就在他身子即将要磕碰大地之时,花千树及时赶到并从他身后扶住了他。

    “二公子……”

    花千树将于昊扶稳,对那位动了手的守卫道:“来着是客,怎么能对客人动手呢?”

    守卫委屈:“我没有,是他自己摔的。”

    “行了,他是来做什么的?”花千树看向于昊,此时的于昊已经昏睡过去了,但手上的那张草纸还紧紧攥着。

    “说是要见丞相。”

    “哦?那爹呢?”

    “和小公子进宫面圣了。”

    “面圣?还有谁在家?”

    “大公子和大少夫人还在家。”

    “行了,喊两个人给我把他搬进去。”

    “这……”守卫相互对视了一眼。

    “脏是脏了点,看这相貌,应该不是闹事的。”

    两守卫心中升起同样的疑惑:这能从长相看出来?

    花千树用食指抹过他右边脸颊上的灰,“洗洗干净,送我床上。”

    闻言,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什么?

    “去叫人。”花千树悠然催促。

    “……是!”

    不能擅离职守的两人只好对着大门,冲里面喊——“来两个人,二公子回府啦!”

    就在这时,两个小孩被丫鬟抱下马车,他们的双腿刚落地就着急地往花千树的所在跑,一边跑,一边喊:“爹……爹爹!”

    守卫眼球都快掉下来了——

    爹?二公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两个孩子了?

    ……

    长惜院简直成了乐洋消磨时光的最佳场所——这么说也许有歧义,但确实,只要他被公子“抛下”,他第一反应就是往长惜院跑。也许他只是习惯了,也许只是没有选择,毕竟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白的关系有亲密到会想要见面的程度——来长惜院的话,当然要找白,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朋友了。

    老样子,白的所在很稳定,就在那座亭下——这一点足以体现在长惜院的工作有多么轻松。

    “白!”

    “你又来了。”白看向他,这时的白嘴边已经没有微笑了。

    乐洋不介意,毕竟白的神色没有排斥的意思,倒不如说是……懒得笑了?

    过往的白笑得很客气,温柔,却又像带了面具。

    乐洋走近后问:“你为何总是站着呢?”

    “看得更远。”

    “要是看风景的话,总在同一个地方不也无聊?”

    “在这里,哪儿都一样。”

    “不能出去?”乐洋试探性地问。

    “不能。”

    ……好吧,这下乐洋知道白为什么不喜欢长惜院了。

    “那你何时能出去?”总不能是签了卖身契,也不能一辈子都被囚禁在这里吧?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等到那时,他会跑,跑得远远的。如果被抓,他会在踏进这儿的门槛前自刎。

    他从懂事起就过着被奴役的生活,他知道逃跑的机会永远只有一次,因为一旦被发现有逃跑的心思,契约主不会让这样的事有再次发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