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不好意思问,恭敬辞别。

    大家都怕曹丕,司马懿更怕。

    许都之中,已准备了一支豪华队伍,会光明正大前往南阳与田信请教太极图学问,还有袁家、陈家、荀家旁支子弟组成的团队,他们想弄清楚隐居汉中的博士身份。

    从履历档案上来看,当时有嫌疑假死、隐居汉中的汉家博士来回就那么十几个人。

    如果是自家亲族,那实在是再好不过。

    不止是他们,号称当世神卜的朱建平将会充任领队,前去与田信讨论天下顺逆、苍生大义所在。

    太极图出世,最震惊是的研究易学的几个家族;最惊喜的就是朱建平这样的相士;最愕然、尴尬的是张家。

    张鲁兄弟三人归降曹操后连续升仙,而汉中移民又分布于河东、河北、兖豫二州,散落在这些地方的五斗米道信众依旧维持着类似教区的大方、小方的建制,五斗米道称之为‘治’,可以引申为治所。

    河北、中原的士民多数已经忘了太平道带来的痛苦,对新来的又神神秘秘的五斗米道邻居们很是好奇。

    于是张鲁兄弟升仙后,五斗米道反而在曹魏腹心区域积极发展。

    这下可尴尬了,几个隐居在汉中的汉家博士推导出先天、后天八卦太极图,传授给了田信,始终没张家什么事,这让张家还怎么宣扬道学?

    仿佛版权一样,太极图挂在那里,田信已经有了讲道的资格。

    想要质疑,除非你研究、推导出一个比太极图还要伟大的符号来。

    五斗米道算是完蛋了,本就是低人一等的移民,本地豪强、吏民不再敬畏、好奇五斗米道的教义,那等待各地五斗米道信众的只有压榨、欺凌。

    信仰、尊奉五斗米道得不到好处,也没法提升地位,也得不到相应的庇护,那谁还信奉五斗米道?

    五斗米道组织瓦解,那张家一代代天师升仙的传说也只能是传说。

    成型的五斗米道都被太极图冲毁,还未成型的玄学家们本就没有核心思想理论,对太极图、对田信可以说是趋之若鹜,奉为圭臬。

    若不是战争、两国交兵,他们早就跑到南阳去找田信了。

    只听说过曹丕杀敌国士人的事情,没听过刘备杀敌国士人的事迹,而田信更是战场之外没杀过一人。

    所以去南阳,对中原、北方士人来说,就跟回家一样安全。

    对何晏来说,是真的回家。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放血

    “近来军务自洽,颇多闲暇。我闻江陵入夏闷热,武当县内群山奇峻,景色秀丽气候清凉不失温润,欲与卿同游武当。”

    湍水河边,午休时田信向关姬书写短信,话锋一转:“麦城仿制旋车、纺车,多赖卿力。若是阿兴及诸多少年欲出游,可同行。月中时徐承贞往返江陵输运物资,回程时舟船运力空闲,可携数百人。”

    用锦囊装了,自己用松脂漆印封口,递给李衡:“叔平亲手交予关侯府上,随顺德侯至麦城后替我为祖父清扫院落,修葺篱笆,做些琐碎事。麦城气候湿热,若是祖父不适应,可迁往临沮避暑。”

    临沮是马超的自留地,不断有依附马超的零散部族走汉水,穿过汉兴郡来到临沮投奔马超。

    关羽的自留地是荆城一带,麦城能算是田信的自留地。

    孟达带着部曲近两万口屯在昭阳邑,如果编户齐民的话,孟达的部曲就散了。

    雷绪的部曲也有瓦解的趋势,不是刘备、关羽动手,而是襄樊战役以来雷绪能力不足,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他麾下部曲人口将近三万,有的是人才,雷绪自己成长缓慢,自然限制了麾下人才的提升速度。

    随着地位、名望提升,已经有汉中、关中籍贯的寒门士人来投田信,也有举家从民屯据点里迁出,或去依附麦城,或来昭阳邑投奔田信。

    而武关道是当年关中之乱时出逃主要道路之一,逃到南阳地区的关中难民有很多,其中要么继续向南郡、荆南逃亡,要么被迁移到中原、汝南军屯,再要么沦为南阳豪族的部曲。

    一样是做部曲,做家奴,为什么不逃到乡党田信家中做部曲?

    孟达主动接受编户齐民,就有这方面的考虑、因素在,他麾下的部曲更钦慕田信。

    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现在让他带着部曲屯守堵阳,他想带着部曲叛逃魏国,部曲也不一定会答应。

    刘备对孟达也不错,扬武军编制不变,还将儿子孟兴任命为虎牙监,保证了孟兴的前程。

    前脚打发李衡离去,后脚虞忠就跑来,递来半卷竹简:“君侯,今日又有七户人逃奔我军,据说是涅阳张氏部曲。”

    田信扫视竹简上的户口资料:“张氏可来人交涉?”

    “未有,不过听逃人说张氏已巡查庄园,会严惩出逃者。”

    虞忠拱手:“可要下官出使张氏?”

    涅阳边上是安众,安众宗氏也有部曲、仆役出逃投奔田信,宗氏主动将关中籍贯的百姓放归,示好田信,并遣宗族长者登门致歉。

    平黄巾时,卢植北路军的副将宗员是安众人,宗员有个侄儿宗林与袁术交好,到现在还有宗预、宗子卿分投汉魏两家,只是宗子卿被田信斩于岘山之战。

    “不必,你草拟文书,发于郭府君,意在伸张汉律威严,杀伤奴仆、部曲者视杀人、伤人之罪。”

    田信不着急,语气舒缓,想到现在的刑律,多少有些复杂,需要自己慢慢做准备。

    比如《蜀科》并不是新的律法,是在汉律的基础上进行的延伸、补充。

    律、令(效力高于律)、科(暂行办法、规章)、比(比较类似的案例,判案的援例法)。

    《蜀科》是治理益州特事特办的律法补充,执行内容比较严峻,执行的也到位。

    可荆州特别是南阳还没有贯彻《蜀科》,本地豪强也抵触严峻的《蜀科》,更不喜欢这个名字。

    而审案、判刑时,自董仲舒以来讲究春秋决狱,先援引春秋大义作为审案精神,一脚把汉律踹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