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借助风力,一定能烧死那人!”

    诸葛恪坐在独轮车上,隔得远远观战,他伸长脖子眺望七八里外的战场,烈焰已经映红八公山。

    布局得当,火攻绝对能烧死田信!

    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就能烧死,一定能!

    烈焰倒映在诸葛恪双眸中,黑夜中他一双眸子显得赤红,火焰在他眼眸里燃烧。

    不只是他,火焰燃烧在魏军眼里,也燃烧在吴军眼里。

    一个在烟火炙烤、熏陶下痛苦哀嚎,一个则纵火狂呼,酣畅异常。

    淝水西岸,牛金已率两千骑擅自行军北上救援曹仁。

    臧霸端着一碗姜茶汤不时小饮,远眺战场,情绪平静下来。

    所部徐州军大部分用餐之后围绕着火堆取暖、歇息,只有少部分依旧在眺望北边的战场,那里燃烧的火焰不仅照映出八公山的轮廓,也映红了夜空的云层。

    心里平衡了,从臧霸到徐州军吏士,此刻情绪平静了许多,憋着的那口怒气也散了,多有气无力。

    曹休红着眼睛观察远处战场,神情也宁静许多,他端着餐盘,餐盘里是傅巽为他准备的肉糜粥,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傅巽面容沉静,也看的透彻。

    败都已经败了,再担心东岸的战事没意义。

    反正吴军又不敢渡河,魏军也没力量去东岸,战事不可避免的要进入相持阶段。

    既然都看透了,还操心什么?

    怎么善后,怎么谈判,战后人事调整,是洛阳曹丕要考虑的事情。

    仗打到这一步,已经跟曹休没关系了。

    如果吴军得胜之后还敢渡河再战……那就有关系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无处可依

    淝水之战七天后,既汉章武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亦夏历八月二十日,星期一。

    陆议从益州回荆州,来昭阳邑参加田信、虞翻举办的夏祭。

    凡是家族谱系明确的季汉官吏,方便的本人来参加,不方便的派遣子侄前来。

    本以为夏祭是一场隆重的祭典,这是引中原士族、荆湘士族关注的大事,刘备也很是关心。

    没想到兼任夏正,负责夏祭的虞翻却组织人手发放工具,拉到新野县增修邓陂。

    田信在集训军队,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虞夏始于大禹治水,故每年夏祭治水七日。此效先贤,利长远之事,不可废也。”

    邓陂看名字就知道跟新野邓氏家族有关,还是一处水利工程。

    这是湍水以东修筑的阻水设施,湍水在此改流向南,这邓氏陂年代久远,太傅邓禹故宅,与西华侯邓晨故宅隔陂相望。

    淯水以西是昭阳邑封邑,所以新野县也被割了一刀,留在新野的邓氏家族有的接受《三恪户律》分户后落户昭阳邑,有的则迁往淯水以东。

    自然地,邓陂是属于昭阳邑内的水利设施。

    “邓陂周边皆膏腴良田呀!”

    陆议挽着裤腿,登上邓陂环顾四周,他手里拄着铁耜。

    邓陂以西有湍水,西北有涅水;邓陂以东又有淯水,周围土地平整,亩产能有‘十石’。

    这个十石,是为了政绩好看,故意改的大亩小石,算是大家看破不说破的典型,也就哄哄外行人。

    返回昭阳邑已有近十天,他已经适应夏季凉爽的短裤。

    约有七百余人随虞翻在这里搬运土石、开挖淤泥,修葺加固邓氏陂,并疏浚四周河渠。

    陆议感叹时,虞翻以扁担挑土跟上来,倒了土,说:“正因膏腴,邓氏宗族繁盛,英杰辈出。”

    他略带遗憾说:“可惜快则三年,夏侯将转封关中。”

    邓氏如今正衰弱,这片基业正好可以夺来。

    按着昭阳邑内施行的户调粮税法,生活在这里的邓氏族裔,依旧是一户一年两石粮税。这点粮税,对邓氏族裔来说不算什么。

    生活若稳定两三年,邓氏族裔将迅速积累财富。

    财富可以让邓氏子弟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学习,去成长,获得发展机会,进而回报族里。

    什么都是虚的,邓氏陂周围的膏腴良田才是真的。

    陆议体型魁梧、健壮,握着铁耜平整土地也是一把好手,因虞翻故意吐露的消息不时皱眉,疑惑:“夏侯真要转封?”

    “南阳乃天下通衢,如何能做夏侯封邑?”

    虞翻口吻平静回答,并无惋惜之意,田信都不心疼,大家也没心疼的必要。

    见陆议平整了土地,两个人拿起石锥夯实这一层黄土,轮到陆议挑起扁担,虞翻提着铁耜歇息。

    作为一起倒霉的乡党,现在又都顶着虞夏族裔的身份,彼此有太多共同话题和底线、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