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议说:“南中不稳,诸葛孔明有意亲征南中。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中原决战大胜,或许还能再拖两年。若决战不顺,我军荆州兵马要休养,益州之军正好出兵南中,即为练兵,也为解决南中骄横不法之豪族。”

    “诸葛孔明有意使我率宗族出镇南中,我虑南中险恶,故再三请辞。”

    陆议拖家带口二百多人,算上部曲足有三千多人,这么强大一股力量坐镇南中,足以威慑南中的豪强。

    南中蛮夷始终没什么想法,蛮夷是真的很好治理。

    最难应付的是扎根南中的汉豪强,这些家伙沾染蛮性,又极为贪婪,几乎见缝插针。

    不给机会还好,给了机会肯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又或者像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样的话,就无法从南中地区征发兵役、税租,还要留一支规模不下的军队监督南中,预防南中豪强发动内部兼并战争。

    问题又很明确,现在打南中的话,是亏本的。

    南中的税租,养不活一支三千人规模的郡兵;可扫平南中,最少需要三万大军。

    以南中险恶的道路环境来说,三万大军能作战的锋锐部队也就三五千,其他都是沿途驻扎、运输军粮的。

    用兵规模越大,粮食支出越大……也就越亏。

    南中地区的帐不好算,除非以绝对优势慑服当地豪强,可这些人啸聚山林,称宗做祖逍遥惯了,祖祖辈辈就没跪着吃饭的习惯,一个个骨头很硬。

    哪怕请南中的豪强出来做官,这些大爷也是不屑于的,出来做官就要受法律监督,要劳神于案牍之间,要应酬交际,弄不好还要掉脑袋。

    所以荆州人退让,让出一些固定官位给南中豪强,这些人兴趣乏乏。

    不肯交税,不愿服兵役,又不愿意出来做官……又是典型的群山恶水易守难攻,诸葛亮是真的为难,找不到解决的切入点。

    偏偏汉末以来,南中地区也发展迅速,各家豪强都已成长到临界点。

    稍微有点雄心壮志的,都想统一南中,做个南蛮王。

    汉豪强想做蛮王……不奇怪。

    如果益州不留一支机动兵力,南中地区肯定会自乱,自己厮杀角逐出一个血淋淋的蛮王。

    虞翻就带着十一个儿子出逃,人少好吃饭;可陆议宗族二百余,部曲三千……这么多张嘴要吃饭,部曲妻小问题也要解决,陆议有太多需要迫切解决的麻烦。

    可能是担心虞翻不清楚自己心意和底线,陆议说:“夏侯改制创立北府,魏文长在汉中效仿创立西府。诸葛孔明极力夸赞其中精妙,而南中疑症,立南府,可迎刃而解。”

    不需要额外的军队,只要扎一根钉子进去,背依益州的物资支持,连消带打,外加裹挟、纵横手段,扫平南中不存在问题。

    问题无非就是南中要打多少年,和派谁打。

    这是一种陆议、虞翻都很熟悉的策略、方针,两人都有丰富的处理经验。

    说白了,创立南府,就是复制江东兼并山越的手段,把汉豪强击败,迁移到益州平原地带,然后以军吏统率蛮夷……使军吏发展为新的汉豪强,或新的蛮夷酋长。

    虞翻为陆议扁担铲土,装满后,虞翻才问:“伯言是想都督一方,还是顾虑南中险恶?”

    “有夏侯防疫救护十二策,南中险恶远不及孙权险恶。”

    陆议嘲讽一句孙权,说:“诸葛孔明欲用我之力,想使我为将征伐南中,另以安远将军、庲降都督邓孔山为镇南将军,改立南府。”

    邓方,字孔山,南郡人;最初是刘备的荆州从事,追随入蜀,担任犍为属国的属国都尉,犍为属国改为朱提郡,邓方担任郡守,后拜安远将军、庲降都督,负责抚慰远近蛮夷,招徕归化。

    至今,邓方已经做了快五年的庲降都督。

    虞翻听明白了,这是诸葛亮给的筹码太低,陆议不愿意挥霍立身根本的三千部曲,去换一个诸葛亮许诺、授予的将军职位。

    彼此都是从江东跑过来的人,自然很在意‘谁是谁的人’这种概念。

    田信拒绝兼任丞相府司马一事就是风向标,诸葛亮今后军权肯定不大,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江东降将出身,在诸葛亮手里去跟一众荆州人、开始露头的益州籍贯将领竞争……实在是为难自己。

    何况陆议这三千部曲死一个就少一个,很难补充。

    以府兵的编制来说,陆议很难在战争中壮大部曲,兵力只有消耗的说法,没有增长的可能性。

    南中豪强也不是好收拾的,不然刘备、诸葛亮早就解决了。

    这是要用部曲的命,买一张投名状,陆议不喜欢,与诸葛亮谈崩了。

    刘备、诸葛亮不会放任他扩充部曲。陆议也没有军屯地盘,现在依靠刘备拨发的军粮度日,能维持现有部曲规模就已很困难了,是真的没有资源赡养、扩编更多的部曲。

    比如眼前邓氏陂,就是一个千年家族的底蕴所在。

    第二百四十七章 陈国相

    北府各军轮值应征的两个番队集结在镇远城,都是老兵不需要强化武技、战阵演练,需要强化的依旧是体能、队列训练。

    储存到身体里的能量,是最可靠的军粮;队列训练关系军令服从,关系吏士心态转变,也要紧抓。

    队列训练对身体能量消耗较少,这是临战之际相辅相成的一套作训计划。

    营垒封闭,田信每日抽出半天时间巡查各营,以行督促。

    至二十六日时,迎来一场大雨。

    虞翻等人也提前结束‘夏祭’,有的回归北边马超、关羽的节制,有的则向荆南、南郡移动。

    在湘州担任郡尉的陈凤亲自来参加夏祭,田信在镇远城水门送他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