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田信负责建立荆州冶炼官坊,成为大汉第三个铸币中心;既是酬谢田信的功勋,也有换取田信手里冶炼、铸造技艺的用意。

    毕竟作为负责人,田信有义务发展好这个官坊。

    可田信拒绝,对铸币这种事情看不上;得到武当封地后,就搞了个生产农具的匠坊……这个匠坊虽不制造兵器、铠甲,却已经为田信打造了惊世骇俗的红漆镜甲,这是一套可以抵御床弩射击的绝世宝甲。

    这样的铠甲若能量产……简直不敢想象。

    田信当时拒绝了朝廷划分的铸币权,转头置办、发展了丹阳匠坊,同时还有一套粮票。

    这粮票,跟直百钱有区别?

    关羽眼里,绝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没有区别的。

    现在把一个铸币权交给田信……北府留守的陆议这帮人,肯不肯接受?

    张裔提议后,是长久的沉默。

    作为益州老乡,王甫询问:“若北府铸币,如何分?”

    张裔不假思索:“职下以为三七分,较为妥善。”

    郭睦沉吟考虑,分析道:“北府出工出料,拿走七成也算妥善。只是陆议颇有门户之见,恐难说服。”

    “呃……”

    张裔无语看郭睦,顿时不知该怎么纠正其中的误会。

    关羽见了张裔模样,就说:“铸币之事万不可交付孝先,孝先善于聚财,就恐他随性施为散漫无度,若是铸造足额五铢……届时祸乱自生,于国无益。”

    难道大家不知道直百钱含铜量降低的后果?

    都知道,可没办法,只能这么办。

    孙权、曹丕那边已经放弃挣扎了,自己这边还要坚守直百钱这个底线。

    如果田信大批量制造足额五铢钱……那朝廷该怎么办?

    难道强制用直百五铢兑换足额五铢,再融了制造低质量的直百五铢?

    对,肯定会怎么做!

    可人心怎么办?

    如果不强制兑走足额五铢钱,那这种五铢钱会把直百钱打崩,引发的危害更大。

    关羽的顾虑令众人无语,虽说铜料紧缺……可谁也不知道田信拿到铸币权后会不会点石成金,变出一堆堆的铜料。

    握着铜料,又有铸币权,田信岂会把铜料交给朝廷来铸币?

    关羽这么转了一圈,用铸币解决粮荒的计划破产……恰好典满送来关姬慰问母亲的礼物,给了关羽另一个解决事情的思路。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惠子

    八月十三日,十余艘运船沿着汉水溯游而上。

    关平仰躺在甲板看着西岸的飞虎山,情绪镇定,用一双平静目光打量世界,仿佛一切都是崭新的,需要重新认知。

    前面的运船里,被封为益阳君的母亲赵氏则待在船舱里翻阅关羽的亲笔帛书。

    她出自房陵赵氏,关平流放到汉兴郡的山谷里,等于回家一样,上面是关羽主簿出身的郡守廖化,西边是西府魏延,东边是关平旧部所在的山都、筑阳,以及田信、关姬的武当、邓国。

    虽是流放,关平还有妻子相随,也有亲信部曲愿意追随……此去并无什么好担忧的。

    一路母子间并无多少语言,直到邓城。

    城内邓国公主府邸,关平一袭素色泛白细麻衣,左脸有一块拇指大的烧疤。

    可能是气质、心态的转变,也可能是脸上的疤痕,也有可能是许久没见,三岁多的阿木有些不敢靠近他。

    用餐后,关平留母亲、妻子与妹妹谈话,自己则去找夏侯平。

    夏侯平的宅院也在城北,宅院大小规模、布局都是田信设计的标准模版……四合院是也。

    作为北府有数的将军之一,夏侯平的宅院是两进出,相对体面一些;其他军吏就一个简单四合院子,只有中将军阶以上是三进出,有一个宽敞的后院,也有两侧厢房,用来安置宾客、属僚。

    夏侯平的妻子跑去迎接益阳君,如今内院里也没仆从,夏侯平酌酒自饮,显得有些消沉:“定国,北征以来,形势徒转而下,怎就到了这一步?我等与左军生疏,渊源如此,如今各军彼此疏远,为何哉?”

    太多的朋友留在江都,夏侯平最近没少收到相关的信件,苦恼说道:“江都众人传言,说江陵、麦城一战,我军、孙权皆输,是江东人赢了。看一看现在北府,管事、掌权者有几人不是江东出身?”

    关平浅饮温热的浊酒,目光垂着不为所动:“与江东人无关,朝廷输了,是他们输了,赢的是孝先。也不想想,无有孝先,我等焉有今日风光?”

    说着轻轻哼笑两声,关平仰头看屋檐,目光游离打量:“朝廷乃汇聚天下英杰之所在,如今却把人分为北府,或江东人,今后也会分宋国人,或许还想将人分成内人、外人。分的这么清楚,要朝廷做什么?”

    “呵呵,定国倒是看得透彻!”

    夏侯平从酒桶里打一勺酒给关平添上,脸上也是不屑之意:“陛下身在成都,江都众人还真将自己当朝廷了。其中有益州人,有荆州人,还有湘州人,亦有关东人、燕赵河北人之分,其中又有几人是公卿?”

    从刘备称王、称帝以来,大汉朝廷的本质就是个军政府。

    现在依旧保留着这种风气,所谓的江都朝廷,政令不出江都城,这样的朝廷有多少意义?

    太子监国期间,尚书台始终没有发布重量级的命令,原因就两个。

    一个是六位侍中在外领兵,一切重要诏令缺乏廷议起草这个过程;另一个是公卿位置空缺,举行朝议也缺乏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