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情绪弥漫在心田,诸葛亮不敢深想,如果有人把另一份誊抄的起居注放到关羽面前,再引导关羽去胡思乱想。

    那么一场血腥风暴就会从江都爆发,关羽恨死了孙氏家族,如果在子嗣问题再遭到孙氏家族的愚弄,那么绝不会给新帝一点面子!

    这么严峻的问题,皇帝意识到了么?是看到了事态的表层,还是看到了可能存在的内层?

    关羽一旦恼怒,孙氏家族、东宫旧臣,统统要完蛋。

    一种难以言明的无力感从身心深处涌现,诸葛亮手颤抖着,恨不得把东宫旧臣从头到尾都砍一刀。

    所谓的盛名之士,身为太子辅翼,怎么就连基本的劝谏、规劝都做不到?

    去给孙权下葬,发生刘禅、孙大虎同乘一船不算大事,东宫近臣时刻不离左右,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刘禅去船舱里安慰孙大虎?

    没经验!

    疏忽大意!

    按着潜在规矩,怎么也要把孙大虎纳入监控,闲置静养三个月左右,才能允许刘禅跟孙大虎亲近!

    事情发生了,一个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敢去处理,更不敢让关羽知道,就把包袱丢给自己!

    负责起居记录的人,看似不起眼,是朝廷中的透明人,可每一个人出了事情,都会引发各方关注。

    起居记录也不可能修改,权力到达巅峰自然可以修改;朝廷内部已尽可能的均衡了,谁都没有隐蔽修改起居注的能力。

    现在怎么搞?

    难道指使、默认东宫旧臣合谋杀死孙大虎?让这起危险的事件立刻终止,虽然会引来关羽的追查,会问责、处理部分人,可事情总能兜住,不至于失控。

    仁慈?

    这起事件中,无法存留一丝一毫的仁慈。

    要尽一切能力去堵住疏漏,不能刺激关羽,也不能刺激田信。

    这对翁婿,任何一个人失控,都能掀翻帝国中兴的基础。

    诸葛乔抱着一领灰色网孔对襟外衣走来,躬身:“父亲,大将军已遣王长史率虎贲整肃街道,前来送行。”

    “嗯,取笔墨来。”

    诸葛亮将封面没有标注名字的起居注装入自己随身的藤木书箱里,书箱里满是纸质书册,是他此行回到江都最大的收获。

    得益于纸张的生产,让文籍誊抄、传阅更为方便。

    搁在以往,这小小手提藤箱里的书,用竹简的话,非用一艘运船不可。

    诸葛乔不疑有他,取来笔墨,诸葛亮握笔仔细蘸墨,不忍心下笔、用墨。

    待墨汁饱满时,提笔一愣,又把笔放下:“伯松,待我走后,可与费文伟之子走动,借机向费文伟请教学问时,代我传话与他。”

    诸葛乔眉目肃重起来,轻微俯身:“父亲?”

    “告诉他,可与子龙将军商议。子龙将军器量恢弘,能为帝室赴汤蹈火。”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三师三孤

    江都码头边,赵云也来送别。

    他重重抱拳,站在人群前排,目光饱含着希冀。

    大汉虽有新旧更替,可活着的人,都在努力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和睦气氛。

    现在大将军执政,抬手一刀就砍在湘关关税上……这点关税还不被田信看重,任何一座茶庄的收益,都在湘关关税之上。

    这已经是一个明显信号,执政的大将军正在削弱最强的陈公国,陈公国也表现出了退让的诚意。

    当然了,田信举荐堂兄武陵郡守田纪担任征北将军一事,廷议、朝议后,也是顺利通过的事情。

    北府的情况就摆在那里,谁都抢不走这个征北将军。

    北府吏士宁愿拥护他们追随、一起拼杀的蒙多当将军,也不会接受外人。

    马超都不可能就任北府,其他人更不可能。

    如果非要从北府之外选一个人来做征北将军,赵云是最佳人选,起码关羽乐意,田信也能接受。

    诸葛亮站在渐渐离岸的船尾,头戴纶巾,素衣外罩黑纱对襟衣,右手握着羽扇,两手作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与一名名汉室重臣接触。

    码头群臣中领班的是关羽,他送走了先帝,送走了张飞,现在也要送走诸葛亮,此刻只有浓浓不舍。

    淡薄、白色的江雾舒卷,遮住了视线,也让胡须多了几缕明显花白的关羽有些眼花。

    他挽袖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又摆摆手:“诸公,散了吧。”

    “是,大将军请。”

    文武两班似乎排练过,不分先后拱手施礼,让开一条黑红分界的通道,关羽也不推辞,他不走,其他人也不好解散。

    顺着这条赤袍鹖冠武臣,黑袍进贤冠文臣让出、泾渭分明,六尺宽的道路,关羽昂首阔步来到自己青伞戎车前,登车前回头看一眼淡淡江雾弥漫的码头,扭正头登上戎车,两班虎贲景从,护翼戎车返回城中。

    文武群臣班列中,有四人冠帽特殊,是戴着貂蝉冠的四位侍中:左中郎将张绍、右中郎将董允、五官中郎将费祎、江都尹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