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章武四年这一批孝廉、郎官里的领袖级别人物,姜维从年号上来算,是先帝旧臣……在同批郎官里,又是年龄最小的,他的存在已如黑夜里的璀璨灯火,让人无法忽视。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姜维还未成婚。

    可惜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整个大汉朝野各家都没有适龄、待嫁的女子;倒是小寡妇有很多,可明显不适合与姜维联姻,只适合与军中提拔的军吏进行联姻。

    身为同年郎官里的领袖人物,加上十二三岁就继承父亲留下的部曲,早早开始吃魏国的俸禄……所以姜维不缺做官的经验,更不缺气质、礼仪。

    他缓缓默读母亲的家书,心里可以模拟出母亲说话的语气、神态,只觉得暖融融的。

    因为直觉和智慧,他在翻开第二封家书时已做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新的消息所震动。

    主要讲的是族里伯父姜叙去山里打猎时被山风一吹,中风脑卒,虽被随从运到城里,用尽了办法,可还是没留下一言半语。所以家里有了继承纠纷,让族亲们即伤心又愤怒。

    只好请求官府裁决,按着陈公国的继承法案,将姜叙的家产进行均分继承。

    均分继承时,每个庶子、养子、义子能拿到嫡子、嗣子二分之一的财富。

    姜叙家产一经析分,部曲分割到八个儿子手里后,八兄弟又因继承纷争有了矛盾,于是各自迁徙,大有不再见面的意思,最远的一支因母家在敦煌,竟然去了遥远的敦煌。

    姜叙一家是妥妥的豪强,却成了继承法案第一个刀下鬼。

    对绝大多数天水姜氏成员来说这是一个坏消息,他们原有、稳固的核心领袖没了。

    对姜维来说倒是一个机会,今后有可能继承姜叙的影响力,成为天水姜氏的主枝。

    消化这条消息后,姜维也没有太多情绪,从治理国家长远来考虑,打击豪强是很正确的事情。哪怕挨刀的是自己近亲,可又恨不起来。

    随后是第三封信,翻开扫一眼他就收了起来,又是母亲催婚的书信。

    念叨他一个人身在京都生活不易,希望他不要太过挑剔,找一个健康、又能识字,能为他操持家业的女人赶紧成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哪怕这个女人拖儿带女也行。

    这种女人吃过苦,肯定懂得报恩,会努力照顾好自己儿子的生活起居。

    用了许久时间,姜维才稳定情绪,翻开表兄杨先的书信。

    “韩城守将经营瓜田二百亩,大熟,公上使船运瓜于各处。三户一小瓜,五户一大瓜,甜入人心。皆留瓜种,越明年,家家瓜果丰足。”

    “我闻瓜种源自江都,朝堂英才济济,可有这般利民之举?”

    杨先话里另有寓意,挖苦一句后,转而说起正事:“马使君擅自发兵七千,越境五百里击敌,反为所困,遗笑关陇矣。我闻魏主体弱神迷,恐不久于人世。伯约不妨出任弘农,以济大事。”

    第七百一十章 窘迫

    荆山脚下,皇后新修的宫苑,这里叫做明华宫,周围的林苑则称之为和谐苑。

    迫于关羽以及饿肚子的压力,皇帝近来也有所长进,积极改善与皇后的关系,如今江都酷暑闷热,索性就迁入明华宫,与皇后同居、避暑。

    这日晨间,皇后与一名女官,两名宫女在苑中采摘菊花,菊花种在小小坡面,如今尽数绽放,蜜蜂、蝴蝶盘绕。

    她们衣衫外加了一层宽大的细麻罩衣,斗笠乌纱遮面,倒也在蜂群中来去自如,采摘最新绽开的菊花,就装入提着的篮子里。

    每摘半篮子,就近晾晒到铺好的草席上,用来制作菊花茶。

    刘禅就坐在草席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玩着七八颗打磨光滑的玛瑙石,显然在思索事情。

    马良、田豫的事情传到江都……起初群臣只是担忧这场战争,就连关羽,乃至他这个做皇帝的,都只是暗暗埋怨田豫、马良没做好事情,没有联想更多事情。

    可几天过去后,江都君臣才回味过来,意识到马良、田豫出兵反击,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就是调兵、开战的授权问题,马良是兖州牧,临近前线,总统军政事务,难道就没有调兵、作战的权限?

    有是有,是针对于防御性质的调兵,这是守土之责,无可厚非。

    可偏偏马良自始至终没有得到过假节、持节这类授权……田豫这个‘使匈奴中郎将’,本身就是持节的中郎将,可这个旌节授权的管理、生杀范围局限于南匈奴部族。

    事已至此,该怎么才能保住马良的命?

    难道指责关羽执政失措,缺乏经验,将责任推到关羽身上?

    这也是可以操作的事情,马良身为前线的州牧,理应持节,以获得开战的授权,可关羽没有给马良配齐旌节,这是重大的疏忽。

    马良是三孤里的太子太傅,田信是太子太保转太子太师,从三师三孤三公级别来说,马良地位在九卿之上,理应获得旌节。

    可没有获得,这可以理解为大将军执政疏忽。只要关羽承认这个失误,给马良补上旌节授权,那自无人追究错误。

    如果不肯承认错误,为马良背书;那还可以拿‘使匈奴中郎将’一职做文章,一口咬定田豫的使匈奴中郎将这个职务的里‘使’,是完整的持节使者,有完整的授权,而非针对于南匈奴部族的阉割、限制权限。

    因此马良有两个保命的关键点,如果再打开河内的局面,并站稳脚……那肯定没几个人愿意追究马良非法出兵的原则问题。

    马良若是取得河内,那雒阳就被包围了,汉军随时可以攻取;以河内为踏板,汉军可以走上党、击太原,进能夺取完整的河东、河北;退也能得太行山以东的河北、幽云地区。

    马良开战的用意是好的,是为了维护朝廷大局,如果成功就能把北府困在关陇一隅,在今后的长久对峙里,为朝廷争取了主动权。

    必须保住马良,马良本人很重要,象征意义也重要。

    刘禅反复思考其中得失、利弊,以坚定自己保护马良的决心。

    等待中,黄皓引着陈震来到这里……陈震是个老好人,和大家关系都好,哪怕是田信,也会示意下面办事的官吏给陈震一些方便。

    所以陈震家里才能接到各种订单,硬是把小小的家庭作坊扶植成了雇工百余人的大型烧碳场。

    没办法,有的人就是有人格魅力,让人心生好感,能帮的都会顺手帮一把。

    只是人和人有所不同,比如皇帝这种生物,就跟人不一样,陈震的谦逊、温和,待人亲善以及守口如瓶之类的宝贵品质,在皇帝眼里算不得什么,唯一有用的就是陈震的好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