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引火物的校尉们一拥而上,迅速跑进一楼屋内,快速的把木柴堆积好,大桶的菜油淋上,随时准备放火烧楼。

    火铳响过之后,楼上房间破碎的窗口处闪现出两道身影,随即两只长箭带着风声射向楼下的铳手,笃笃两声轻响,长箭钉在了门板上。

    楼下的弓手纷纷松开手指,几十只羽箭飞向目标,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楼上的建奴射完箭后立即多藏起来,数十只羽箭大部分钉在墙上,少部分顺着缺口飞进屋内。

    过了几十息之后,铳手终于装填完毕,左进忠下令后,一楼的校尉用火折引燃木柴,火焰迅疾跳动起来,随着铳声响起,点火的校尉们争先恐后夺门而逃,大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呛人的浓烟向上发散着。

    火铳打完之后铳手们撤回,弓手们紧接着射了一轮,引火的校尉们脱身后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众人紧盯着楼上,防备建奴的拼死一搏。

    大伙越烧越旺,很快楼层之间的地板被引燃,浓烟顺着烧穿的缝隙涌进了二楼屋内,没过多久,随着几声怒吼,数道人影冲出房间后就要踹破护栏跃下来搏杀,一阵弓弦响动,这几名建奴身上插满了三棱长箭,除了一人从楼上栽倒楼下外,其余四人全部中箭倒在楼上。

    左进忠大喊道:“上去补刀枭首!楼上的不要管了!火太大!”

    数名校尉手持绣春刀涌上前去,将这名死透的建奴身上又戳了几个血洞,一名校尉干净利落的一刀将建奴的首级砍下,提着脑后面的金钱鼠尾颠颠的跑到左进忠面前:“大人,您要的首级!”

    左进忠抬脚虚踢,笑骂道:“又不是金子做的,老子要他何用!滚去找石灰腌制,用木匣装好!咱们带回京去交于骆大人,就说这是那个什么牛的首级!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辽东十几万边军何曾斩获过建奴头领的首级!”

    一声闷响中,随着大火将房梁立柱烧断,二层小楼终于坍塌倒地,几名建奴的尸体也化为灰烬,由于这座小楼是独立建筑,并无其他房屋相邻,所以大火到不会蔓延到整个范府,这座豪宅最终会被拍卖变现,也代表曾经富甲一方的范家彻底的烟消云散。

    抄家是锦衣卫的传统手艺,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段丰富无比,范家藏匿于隐秘角落的金银古玩不断被搜捡出来,范永斗开始只是说出来一些无关紧要或者公开的事情,一些隐秘重要的东西根本不招;锦衣卫的刑讯高手二话不说,把范永斗的十岁的小儿子提来,然后将他绑在床上,脱下亵裤,拿着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四处比划,口中自言自语道:“这么清秀的男童,去了势送给那些王爷,这辈子肯定衣食无忧啊,啧啧!”

    十岁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如此场面,吓得浑身发抖,哭喊着爹爹救命,范永斗目眦尽裂,状若疯虎般就要扑过去,两名膀大腰圆的校尉死死的把他按在椅子上,眼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就要变成阉人,范永斗终于坚持不住,红着眼睛连声喊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们放过松儿!”

    那名刑讯的百户笑道:“范员外,早这样不就行了,只要你老老实实招供,你的后代自会得以保全,这是皇上特意吩咐我们指挥使大人的,皇上说了,只问首恶,罪不及妻儿,这可是金口玉言的天宪,也就是当今仁慈,要搁以前,你这种大罪都是满门抄斩!赶紧的,痛快点!为了妻儿老小,把你的事全部说出来!”

    其余王登库等七人,在看到锦衣校尉特意解来的亲人后,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敢情人家这次是一锅端啊,早就探查详细,只是等着上面的指令而已,这下数代辛苦经营赚取的巨额家产,全都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早知现在,悔不当初啊,银子是白花花的,可自己的心却变黑了。

    负责刑讯的锦衣卫宣读罪不及妻儿的旨意,并给众人传看盖着玉玺的圣旨后,众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既然朝廷把自己定位等同于谋逆的通敌大罪后,他们唯一的期盼就是能留下一丝骨血,而崇祯作为后世穿越而来,内心深处带着根深蒂固的律法公平,同情弱小的观念;范永斗等人也清楚自己的行为等同资敌,谨慎起见,这些隐秘之事他们从未让家人参与甚至知晓;但就算这样,如果不是朱振卿穿越过来,按照此前的规矩,至少是要诛三族的。

    随着查抄八家巨商资产的深入进行,锦衣卫带来书吏已经根本不够用,八家的家产实在是太丰厚了,各种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店铺仓库,以及各种货物,包括这次准备与满洲交易的几百车物资,都要一一清点核对记账,最后只能征用总督和巡抚衙门没被牵扯进去的书吏帮着清点记账,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一百余书吏用了十天才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当然了,这中间有人趁机上下其手也是在所难免的,一头猪被宰了,只要过过手的人肯定会沾点油。

    第六十八章 轻松

    自从锦衣卫一个千户所离京赴张家口堡办差之后,崇祯的心情一直很好。

    因为来到大明快一年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就要到手了,快要见底的内帑很快会充盈起来,天天上本哭穷,要皇上动用内帑补贴国库的户部也会适当分润一些,户部尚书侯恂也算兢兢业业,看在他那个在后世名气很大的儿子侯方域的面子上,到时候多给老头几十万两也没关系,总不能眼眼见着才年过五旬,在后世算是中年人的侯尚书愁的就跟七十岁一样吧。

    最近好消息接连不断,卢象升在滁州一战歼灭流贼数万人,给崇祯上本说正在追击高迎祥的途中,全军上下士气高昂,定要给予闯贼以沉重打击,争取将之覆灭与南直隶境内。

    在陕西屯田练兵的孙传庭也传来喜讯,崇祯从皇庄派去的打井队立下了功劳,虽然陕西去年至今仍是雨量稀少,但在打井队辛勤劳作和技术指导下,孙传庭又建起来数十只人数不等的打井队伍,与此同时,军器监负责民用农具的工坊,用上好的铁料打造了大批的铁锹、镐头、铁铲等农具,交付给了陕西巡抚衙门,这些农用利器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现在屯田每百亩就有一口深井,所出水量足够使用,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不出意外的话将是一个罕见的丰收之年。

    虽然陕西干旱日久,但并没有后世那种工业化大规模抽取导致地下水断流的情况发生,此时的地下水资源还是很丰富的;地表的泾河、渭河等西安周围的主要河流,虽然水量很小,但并未断流,孙传庭在农闲时组织大量农户开挖沟渠,修建水车,用河中清出来的淤泥肥田,用水车提水灌溉,虽然水量并不是很大,但对井水灌溉也是一种很好的补充。

    摆脱了军户身份,消除了长久以来被上司盘剥压榨的农户们,迸发出了巨大的生产热情和积极性,孙传庭按照崇祯的意思,大力鼓励扶持农户们开荒种田,并宣布所有新开土地三年内免租赋,三年后按十三缴纳租税,并且为农户们开荒田地提供种子,免费打井,这几项举措让所有农户们集体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几乎所有家庭在农闲时节昼夜不停的开荒劳作,多开一亩荒地,就意味着多一口饭吃,有了粮食就有了资本娶婆姨生娃,娃多了就能子子孙孙绵延不绝。

    家中弟兄多的除了垦荒种田以外,有很多人选择了报名从军,每月一两的饷银可是纯收入,官军虽然操练辛苦,将来还要上阵打仗,但衣甲鞋帽和每日的饭食都是朝廷供给,只要不染上赌钱的恶习,每月银钱都给家里寄去,家里既少了一个壮劳力吃饭,又多了一份巨额收入,除去花销攒上数月,就能给家中的光棍娶上一房婆姨,这都是原先想都不敢想的好事;绝大多数军户家庭一辈子也没见过成锭的银子,一年也不知才能攒下几个铜板,军户们高兴之余,更是对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巡抚大人视若神明,孙传庭的名望在西安府周边是如日中天。

    一些饥民听到消息后也涌向西安,好在孙传庭手中有查抄来的大量粮食,只要不是大规模的饥民流入,这些粮食维持到今年夏收毫无问题。

    崔世生、谢仁星、杨明盛等人在打井修渠,开荒种田的过程中学到了大量的施政知识,原本书生气十足的几人充分体验到农户们的艰辛和穷困,也积累了足够的为政一方的良好经验,孙传庭也是有意识的将几人分开,锻炼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等到时机成熟,就会上疏皇帝和朝廷,让他们出仕为官,造福一方。

    由于报名从军人数太多,经过择优选用,原本计划征召一万人组建秦军的孙传庭,将人数扩至一万五千人左右,虽然原先的罗世芳积功升至了游击,但游击将军的权限无法统带这么多士卒,所以崇祯将远在山东的周遇吉紧急调派到陕西,担任了新组建的秦军副总兵,掌管全军,崇祯还是要把重要的武装掌握在自己手中,历史上的周遇吉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义,这支队伍交到他手里,崇祯还是很放心的,并且周遇吉能力出众,不怕带不好队伍。

    主将有了,但新军缺乏大量的基层武官,千总、把总,队正这种一线军官,还是需要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来担当为好,军队的指挥是一门很繁杂的技能,金鼓旗号、队列排序、临战应变等,都必须有应变能力出众,沉稳冷静的将官来指挥。

    为了弥补这些空缺,孙传庭向洪承畴发信求援,洪承畴抽调左良玉部下百余人前往孙传庭处,担任新军的基层将官,崇祯从兵部和锦衣卫中挑选数人,来到秦军担任军纪官,用以监督军队日常和作战时的纪律,并对战果和战功进行核查,以免有将领贪墨士卒的功劳,这是从没有过的新生事物。

    很多军队中以前有太监监军,但太监自认出自宫中,代表的是皇帝,来到军务中那就该是超然的存在,军中上至总兵,下至士卒都得听自己的,所以基本上都骄横无比,打骂将领士卒,乱改军令,干涉主将指挥的事时有发生,所有将领都对此非常不满,但敢怒不敢言,这也是造成明军士卒士气懈怠的一个原因之一。

    自今年年初开始,崇祯相继召回部分监军太监,此事虽然受到军将们的欢迎和支持,但也引起很多朝臣的质疑,太监监军虽然有种种弊端,但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些兵头们不敢有其他心思,因为太监可以随时给皇帝上奏本,汇报军队和将领们的异常举动,没了监军,握有兵权的将领是否会有别样心思,对朝廷的指令是否阳奉阴违,就很难说的清了。

    崇祯当然清楚此间的利弊,之所以召回监军太监,就是防止历史上太监高起潜率数万人马,在距离几十里的地方,坐看宣大总督卢象升被清军重兵包围并杀害的情景出现。

    兵部遣人监察军纪,是作为朝廷的代表,而锦衣卫派员则是代表皇帝,并且崇祯下令,兵部和锦衣卫人员只管军纪,并记录日常和作战时将官士卒的表现,无权插手主将的临阵指挥,这样就避免了外行领导内行,使得主将更加专注于作战指挥。

    孙传庭对安插监军一事毫无疑义,他认为这本就是应有之意,作为文官,他十分反感有些将领杀良冒功,对朝廷指令置若罔闻之事,大明的官军就应该属于皇帝,况且不是太监,而是兵部和皇帝亲军同时监察,这更显出对朝廷和文官的重视。

    第六十九章 发展

    正在陕北剿贼的洪承畴虽然没有什么捷报传来,但他也时常上本,表示流贼闯将李自成等匪首,在他步步为营的战略下,已经被迫向北移动,因为陕北一带地形复杂的缘故,虽暂时无法彻底剿灭陕北流贼,但截断了流贼向中原一带流窜的线路,这就给在大明腹地剿贼的卢象升减轻了极大的压力。

    崇祯对洪承畴的老成持重表示赞赏,因为现在的李自成还不成气候,不管是实力和名气都不大,并且被洪承畴牢牢的钉在陕北一带,极大地限制了他实力的壮大,历史上的李自成是在突破官军的防线,流窜到中原地带后才借机发展壮大起来的,如果一直龟缩于人口急剧减少,田地连续几年颗粒无收的陕北,势力将会遭到极大削弱。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剿灭高迎祥,打掉大明境内流贼的这面旗帜,然后等孙传庭秦军成军后,再北上汇合洪承畴,将陕北之贼消灭掉,至于拓养坤、张献忠、革左五营、曹操等部,要么虽然人数众多,但实力并不强,要么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状态,以劫掠享受为主,对大明的危害并不是很大,官军实力日益强悍的以后,消灭他们不算难事。

    自己穿越来大明不到一年,通过改变原先急躁冒进的战略规划,加强官军后勤保障,选贤用能,坚持用人不疑的策略,已经逐步扭转了开始恶化的局势,只要沿着目前的大方向前进,并且中间不再出现大的变数,那么挽救汉人最后的王朝还是问题不大的;最难的是如何改变这种腐朽的制度,那会触动绝大多数当权者的利益,搞不好的话下场及其悲惨,隋炀帝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前的重中之重仍然是军事和财政,文官集团腐败已久,想从根子上彻底纠正,需要长远的计划,最重要的是手里要有足够的实力,只有大明彻底安定下来,自己手里有了如臂使指的利刃,那才具备了挑战利益集团的能力,现在内忧外患之下,再对文官集团下手,那是嫌自己死的慢,穿越不到一年就死的皇帝,将会成为穿越者的耻辱。

    况且目前的朝廷还能勉强维持,文官们也并非铁板一块,楚党、浙党、东林党也是相互牵制着,还有已经式微,但并不死心的阉党,正在通过一些小动作不断的发出信号,试图重回到权利圈内。

    崇祯一直没把首辅温体仁换掉,就是因为他是个孤臣,虽然能力平庸,嫉贤妒能,但对崇祯的话语没有一丝违背,他非常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现在在朝堂上已经成为各党攻盰的主要目标,只有紧紧抱住皇帝这根大腿,才能不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崇祯穿越来的后世,对于东林党抱有极大的恶意,所有对明史有所了解的人,都把东林党视为明朝灭亡的罪魁祸首,认为正是由于东林党的贪得无厌,自私无能,毫无文人气节等行为,才使得本来有希望平贼灭奴的局势彻底恶化。

    崇祯本人基本赞同这些观点,但对结论持不同看法,东林党的势力范围主要是江浙一带,他们在朝堂的代言人,给整个东林党争取的基本是这个集团在江南的利益,蛊惑崇祯除掉阉党,召回驻江南的税监、矿监便是例证之一,但这只是减少了崇祯朝的赋税收入,并未对大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天灾人祸饥民日重,官军缺饷少粮,缺乏对整个战局的战略规划部署,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加上卢象升战死,崇祯听信谗言将孙传庭逮入诏狱好几年,然后是逼迫洪承畴仓促上阵,被建奴大败与松山,葬送了大明最后能战的十几万士卒等等,这些都是大明覆灭的原因。

    在青州晒盐的巩凡物也传来喜讯,经过数月的辛苦的实验和等待,晒盐终于取得了成功,半年多来技术已经逐渐成熟,产盐量稳中有升,从最初的每亩产盐百余斤,到现在亩产已达近两百斤左右,盐田也从最初的十亩扩展到百余亩,按照目前的产量计算,日产食盐可达两万斤左右,并且随着技术的不断完善,产量还会增加不少,除了人手,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连年的大旱田地庄稼虽然遭殃,但却给晒盐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充足的光照,持续的高温,都是晒盐最主要的条件,这么好的条件自然要尽快扩大晒盐面积,迅速提高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