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凡物正在从当地大量召集人手,平复荒滩,修建围墙和民工住所,包括一小队锦衣卫的营地,完善配套措施,让大家生活更加方便。

    为了保密,巩凡物遵照崇祯的意思,招募人手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招募进来的家庭所有成员,三年之内不得外出,不得与除盐场外的生人接触,以免技术泄露,毕竟晒盐不是科技含量很高的产业,一旦有人进来走一遭,整个流程就会一览无余,在崇祯的海盐还没有垄断市场的情况下,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目前盐场里共有二十户家庭,人口总共八十三人,其中青壮五十一人,妇孺老弱三十二人,都是经过锦衣卫查访,身家清白,家中赤贫之人,在盐场给出的青壮每日两顿饱饭,每月八百个铜钱,另外每户每日给米两升的优厚条件的吸引下,举家迁入盐场,这么好的条件,只要求三年之内不得外出,这样的东家简直是菩萨转世啊,别说三年不得外出,就是十年也行啊,自家平日里也就是在村里二亩三分地打转,除了卖针头线脑的小商贩,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生人。

    围墙离海边的盐场向内地扩出去五里左右,这也是为了给将来盐场规模扩大后,各种建筑物留下足够的空间,在崇祯的设想中,这里产的盐将直接面向山东、河南、湖广部分地区,未来还要在南直隶境内的盐城县设立盐场晒盐,所产食盐辐射整个南直隶以及湖广地区,位于天津卫一带的长芦盐场由于疏于管理,管理盐场的转运使司、提举司上下贪腐严重、导致大量的盐户逃亡,产量急剧下降,所以也被崇祯列入重建的规划中,他已经安排锦衣卫在户部的坐探,暗中打听户部衙门中大小官员的个人情况,发现德才兼备的人才后,便会对长芦盐场的衙门进行清理,逮治大小贪官,然后让自己属意之人接任,按照青州盐场的方法生产食盐,面向京津冀以及山陕两省,如果这项计划得到实施,那国库的财政短缺问题将得到极大的缓解,内帑也会得到巨大的充实。

    当然,就算有了盐,但还要有市场,想要从哪些富甲一方的盐商手中拿下市场,过程将会是复杂曲折的,血腥暴力是不可避免的,盐商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绝不会将手中的摇钱树拱手想让,不要想一举占领整个大明的食盐市场,要分步骤有计划的进行,只要自己执政地位不会受到外来威胁的情况,到时候再以雷霆手段彻底消除所有障碍,在全大明施行官盐专卖,目前只能闷声发大财,手段不能过激,以免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第七十章 商路

    盐业的利润太丰厚了,那些晋商、徽商以及两淮地区的盐商,很多都是家资百万,生活更是豪奢无比,在他们的银弹攻势下,整个江南官场彻底沦陷,有些盐商甚至能左右府县主官的人事任免,所有主政的地方官,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拜访当地的盐商豪绅,以便将来的施政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如果不小心得罪这些盐商以及其他豪绅,后果是很可怕的,自己的所有政令根本不出衙门,具体办差的各科书吏差役早就被豪绅们喂饱,没有他们的执行,主官的行文就成了一纸空文,没有施政就没有政绩,到时上官给朝廷的奏本上,就会是才具平庸,不堪大任的评语,这就意味着以后的仕途寸步难进,甚至丢官罢职也是平常。

    这些都是后话了,改革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漫长的过程和时间,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一群志同道合的支持者,一个安定的生存局面,这些条件缺一不可,一步步来吧,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崇祯还是很明白的。

    张家口堡的行动谋划了大半年,锦衣卫密探把有关人等的情况调查的非常详细,这次应该收获不小,不仅是范永斗等八家的财富,牵连其中的将官士卒、官员吏目人数众多,聚敛的钱财也应该不是个小数目,根据后世的资料来看,银钱应该不下数百万两,八家不管是正要交易或者是屯在仓库的粮食药材等重要物资,数量也会相当惊人,并且还有各家的商铺,以及掌柜伙计马车脚夫等,接手过来即插即用,这更是一笔无形的财富,有了这一大笔意外之财,至少在几年之内日子会相当的宽松。

    但是这次收获虽多,却不能当做长久之计,只有广辟财源,几条腿走路才能走的更远更稳,范永斗等八家留下的商路便是其中一条路,塞外的蒙古人对大明已够不成很大的威胁,并且他们的产出正是大明所需要的,马匹可以供给军队,不管是战马驮马,都是大明所需要的。

    牛更是大明所急需的,多年干旱饥荒和疾病战乱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陕西河南等地到处是无主之地,下一步剿灭流贼,安定地方后,就要让灾区官府展开安置饥民的工作,首要的任务就是开荒耕种,耕牛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生产资料之一,一头牛耕地的效率超过至少五个青壮劳力,只要有了大批耕牛,耕地面积将会迅速增长,再辅以打井开渠等水利建设,新耕种的田地来年就会有了产出,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有了产出就会稳住人心,老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跟着流贼造反送命。

    羊身上都是宝,肉可以食用,皮硝制后可以制作各种裘皮服装鞋帽,甚至还可以入药,羊毛可以擀成毛毡,编织成毛毯,也可以用纺机纺织成保暖的衣料,尤其是羊肉,如果数量够多,对于缺少粮食的大明百姓来讲,是很好的高蛋白的补充,羊奶也是营养价值丰富,对于缺少营养的孩童,羊奶足可使他们的身体强壮起来。

    至于和蒙古人交易的商品,除了茶叶、布匹、瓷器、成品药剂以外,在摸清交易的蒙古人数量以后,经过计算,粮食也可以按每人每日的定量酌情供给,保证他们在肉食以外还有谷物的补充,但数量一定不能多,饿不着就行,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蒙古人不会因为饥荒而来大明抢掠。

    在崇祯的计划中,除了塞外边贸以外,还有海贸这条更加宽广利润更加丰厚的商路。由于自家并没有合适的从事海贸的人选,所以还需要动用锦衣卫的力量,道江南、福建、广东一带寻找有野心,有经验和魄力,更有精明的头脑和眼光,但本钱太小的商户,让其作为代言人出面,考察好线路,招募人手,皇家作为投资人出资,购买商船和商品,所获利润三七分成,这种合股的方法应该有很多小商户愿意。

    乾清宫昭仁殿内,崇祯正在召见阳武侯薛濂、宣城伯卫时春,历史上的二人都在崇祯上吊以后自尽殉国,属于值得托付的忠臣,自该得到重用和利益分润。

    薛濂祖籍陕西韩城,其祖上迁居沾化薛家岛,阳武侯的爵位是当年靖难之役时,追随永乐皇帝从北打到南,为朱棣夺取政权立下汗马功劳的薛禄博取的。

    朱棣登基后,对一班跟随他的忠臣良将大肆封赏,薛禄因战功卓著,一生征战未曾败北,且对朱棣忠心耿耿,所以得封世袭阳武侯,传至薛濂已历十三代了,但薛家对皇家的忠心始终未曾改变。

    卫时春的祖上虽也是历代官身,但家族中未曾出现过惊才绝艳的人物,直到景泰年间,时任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先祖卫颖,因在夺门之变中立下大功,被英宗封为世袭伯爵,至今已是七代。

    崇祯笑着开口道:“薛卿,朕闻坊间传言,俱言卿勇略过人,日常喜读兵书,颇有乃祖靖难之时的风采;当下时局动荡,官军剿贼日见乏力,朕今欲重整京营,待其成军后分一部往中原剿贼,卿可有何建言欲与朕知?”

    薛、卫二人闻言心内都是一惊,二人虽一直未曾掌兵,但因为祖上都是行伍出身的缘故,与军中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亲信人等在京营中担任职务,所以对京营的了解还是比较详细的。

    京营向来掌握在英国公张家和成国公朱家的手里,因英国公张维贤年老体衰,不能视事,所以现在提督京营三十万人马的是成国公朱纯臣,依仗成国公一系两百年来与军队错综复杂的关系,成国公一系的将领牢牢把控着京营的各级实权职位,皇家的京营实际上已经成为朱、张两家的私人队伍。

    崇祯自是知道,在历史上李自成打进京城,皇帝上吊之后,成国公朱纯臣和提督京营的襄城伯李国桢打开内城门跪降流贼,在史书上留下了耻辱的一笔,对这两个有奶就是娘的,世代享用大明荣华富贵,最终却是迅速改换门庭的勋贵,崇祯的恶感相当强烈。

    京营对外号称三十万人马,据锦衣卫通过各种手段调查得知,实际兵员只有三成多一点,也就是说,多达二十万人马的粮饷被朱、张两家及其手下吃进自家肚子里,按朝廷每月每人下拨七钱银子的饷银计算,单单这二十万人的空饷,每月就近十余万两,一年下来就是一百五十万两以上,当然,朝廷财政窘迫,不会按月实额发放的;如果算上其他军资,比如刀枪铳炮,铳子火药,盔甲帐篷,旗帜号衣,盐菜酱醋等等,都是按人数下拨到军中的,这些物资到账之后,许多物资会被转手倒卖出去,当初卢象升在河北筹建天雄军,就是当地士绅筹措银两,然后从京营和兵部仓库买来的兵器。

    剩下的十万左右的实际兵员,老弱占据相当大的部分,更有许多京师中的土著混迹其中,这些油滑之辈,仗着世代居于京城,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之辈,但与各级中下级官员将领混的甚熟,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所以就托了数层关系,混入军中,领取每月的饷银混日子,这样的士卒,哪有什么战力,遇到真枪实刀的战斗,结局只有一哄而散,崇祯八年护送王昺前往凤阳祭奠皇陵的京营士卒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七十一章 京营(1)

    京营是守护京师重地,保卫皇宫的最后力量,崇祯自然不会任由其掌握在他人手中,特别是朱纯臣这样的墙头草,根本不值得信任和托付;现在国内局势逐渐好转,历史上流贼大规模肆虐中原的事情没有发生,自己也有了勇卫营这只值得信赖的武装,从朱、张两家手中夺下京营指挥权后,交给历史上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薛濂和卫时春,这样自家和家人基本没有了后顾之忧。

    坐着的薛濂起身拱手朗声道:“皇上,臣家起自行伍,今虽不掌兵事,但对行伍也算知之甚深,我皇既然垂询与臣,臣自直言以告,或许言语间所涉他人,但为皇室及大明着想,臣亦是知无不言!”

    崇祯赞许的点头道:“朕知你忠义,今日自是愿听直言。”

    薛濂接着道:“自太祖初年设置京营,以拱卫两京重地以来,期间虽屡经变革,但京营之重要始终被朝臣认可,所以京营从最初数万人,扩充至今已达几十万人,若掌管得当,严明军纪,操训严格,粮饷得宜,京营必成天下皆畏之师!”

    “但自天启年间始,魏逆一党把持朝政,罢黜正直敢言之能臣,滥用阿谀逢迎之徒,遣中官总督京营事物以来,京营日见没落;营将皆为内监私人,对军伍之事一窍不通,彼辈日常凌虐士卒,克扣饷银,使京营士气皆无,士卒愤懑之情积存于心;我皇上登基以来,清除阉逆,尽废其乱政,遣勋贵之家总督营政,自此其衰败之势渐缓!”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苦笑的摇了摇头,魏忠贤虽被文人痛骂,但其掌握朝廷权柄期间,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比如举国家财力全力支持孙承宗的辽东战略,使得努尔哈赤在对明的军事行动中,并未占得什么便宜,比如在江南之地设立矿监、税监,用富庶之地的财力物力,来反哺朝廷财政以及西北贫困地区,魏忠贤的倒台,只不过是崇祯对哥哥天启帝的一种否定罢了,虽然赢得东林党人的一片喝彩声,但自此之后,国库收入锐减,财政捉襟见肘,陷入窘困,直至最后消亡。

    想到这里,崇祯道:“那依卿之言,勋贵与中官执掌京营,现今又有何区别呢?据朕所知,现今之京营,与前并无分别!”

    薛濂叹了口气,躬身道:“我皇上所言亦是实情,恕臣直言,无他,所托非人也!”

    卫时春也起身拱手道:“臣与阳武侯所见略同,还望我皇上莫作他想,阳武侯绝非贪恋权势,欲取而代之之人!阳武侯与臣所言俱是出自公心!还请我皇明鉴!”

    崇祯摆手道:“朕今日只请二位卿家前来,自是要听肺腑之言,何况朕若未曾对此有所了解,何来欲重整之说?卿等尽管直言,朕自会分辨明暗!”

    “臣等谢过我皇之宽容!”二人施礼谢恩后,薛濂接着道:“今京营之弊病有四;其一,军士多被朝廷及中贵、武臣拉去服工役,不似武夫,倒与田夫无异!”

    “其二,到了年龄的兵士,应由子弟替代,但吏胥上下其手,索要重贿,使贫困老弱兵士充斥营伍!”

    “其三,富裕的兵士不愿参加营操训练,贿赂将领将名籍列入老家,其名虽在册,饷银照领,但其人却不得见!”

    “其四,士卒空额众多,将官赏罚不明,日常克扣严重,久之士卒不满日重,一旦上阵,溃败立见!”

    崇祯深深点头,赞道:“阳武侯所言切中军中时弊,与朕所闻几无二致!没想到卿不操武事,竞对此间弊端了如指掌!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朕竟将明珠暗藏于室,实乃朕之误也!”

    薛濂赶忙施礼道:“我皇上乃明君在位,臣岂敢与明珠并论,只是闲暇之时,军中与臣关系密切者来臣府邸闲谈,言及至此,臣方知此间之弊!”

    崇祯摆手让其坐下,开口道:“那薛卿可知,军中尚有欲有所作为之将乎?”

    薛濂道:“禀与我皇上知,虽说京营沉疴日久,但还是有忠勇之士,在平庸之人压制下,虽郁郁不得志,可心中还是有奋发之思,只叹报国无门耳!”

    卫时春也接口道:“臣下祖上也是出自行伍,军中也有几名相熟之人,偶与饮聚,言及大明当前之局势,也是慨叹不已,只恨自己无有一展抱负之平台,臣空具伯爵之衔,对此也是无能为力,深夜无人之时,也是辗转反侧,叹息不止!”

    二人平日均是喜读诗书,文学造诣俱是不凡,言行举止像文臣更多一些,但血管中流淌的依然是忠勇的热血。

    崇祯神情肃穆,盯着二人道:“朕欲将京营交付与你二人,朕想看到,不久的将来,一只纪律严明,能打敢拼,遇敌绝不后退的善战之师!你二人可敢接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