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这大司农之位明显是临时差遣,待一两年之后,圣上必会派人接管此位。在此期间,为父定要尽力助本部建功,以使司农寺能立下有目共睹之政绩,以便让大司农之位由本司左右少卿之一接任,我儿亦会顺势位次上移,如此方不负为父之一片苦心呐!”

    温体仁看的很明白,自己这个大司农就是过渡性的职位,等有了合适人选,自己就该给人腾挪位子。

    而若是由其他文臣接掌司农寺正卿这个位子,那就会将下面的人全部压住,司农寺里的人再想升迁就很难了,自己的儿子也会成为受害者。

    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左右少卿之一接掌大司农,温侃也很有可能升到空下来的少卿之位,从而完成从中级官员向高级官员的转变,成为绯袍高官中的一员。

    “为父已着人打探过,严维卿此人于户部任职多年,对于部务相当精熟,论才干已初俱能臣之像;其性格沉稳刚毅、待人接物也是面面俱到,此番被擢至从四品之位,必然亦想有一番作为,进而坐望大司农之位。对此上进能干之辈,朝廷自会予以大力相助!”

    严维卿就是新任的司农寺左少卿严俊山的表字,这次是在户部堂官提名、朱由检派人查访过后受命上任的。

    “父亲大人,孩儿静观圣上之意,当下朝廷首要之责便是以粮为本。在各地开荒拓田之同时,如何增加亩产便成为当务之急。父亲大人即为大司农,何不就此提出相应之建言方略,以此来博得圣上欢心呢?”

    “我儿此言甚是有理!此题实为切入寺务之要点!这几日你便就此准备一番,过几日为父会召集严维卿与宋长庚会商,商讨寺务及田亩增产之事,力求寻到解决之道,待到来年春耕之时便于京畿择地试行之!”

    数日之后,内阁一处不算宽敞的公房内,司农寺复设以来的第一次高级别会商正在举行中。

    “呵呵,维卿、长庚,你二人可是初次入内阁一行?本官虽忝掌大司农之职,与你等份数上下,奈何内阁事物繁忙,直至今日方才有些许空闲与你等商谈寺务,还望两位莫要怪本官轻怠才好,呵呵呵呵!”

    坐在主位上的温体仁一改平时严峻之像,对分坐于两侧下手位的严俊山和宋应星面带笑容的解释道。

    室内的墙角处放置着两个燃着银炭的火盆,使得狭小的公房内温暖如春。

    刚穿上绯袍没多久的严俊山、宋应星二人都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然,面对大明帝国的首辅,两人的内心都感到有些紧张。

    温侃坐在宋应星身旁的位置,作为司农寺的主官之一,他也得以列席了此次会商。

    “不瞒首辅,下官之前随部堂来过内阁几次,但均未有下官之座位,此次还是下官有生以来首次坐于内阁公房之内,现下能得首辅垂问,心下亦是有些许紧张之感!”

    相貌堂堂、浓眉大眼的严俊山笑着拱手坦承道。

    “下官出身低微,此前一直任职于县乡之地。此次蒙圣上拔擢方登高位,内阁此等机要所在更是头一回入内,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首辅海涵!”

    肤色黢黑、一副老农模样地宋应星起身拱手回道。

    “长庚快快坐下!你我份数同僚,何必拘礼?本官久闻长庚之名,更是拜读过长庚之巨著,私下亦是对长庚之材大为叹服。得亏圣上慧眼如炬,方能与乡野之间识得长庚这等大才,并毅然予以拔擢重用。不然的话,长庚虽有才,或许亦会遗恨乡间啊!”

    温体仁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若不是现在的朱由检是由后世穿来的,宋应星在历史上确实未得任何重用。

    像他这种情况历朝历代也不少见,野有遗贤不得用,这种事简直数不胜数。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无论古今都是如此。

    不善言辞与交际的宋应星施礼后默默地坐了下来。

    看到温体仁话语间对他的尊重之意,一旁的严俊山对宋应星又多了一份重视感。

    这次在户部遴选司农寺左少卿之位时,年过三旬的严俊山由于平常和左侍郎周志谦交好的关系,得以在这次竞争激烈的举荐中一举胜出。

    在获悉司农寺主要官员的底细后,严俊山自是很快就将其中的利害迅速理清,同时也对未来的大司农之位有了深深地渴望。

    对于与自己搭档的右少卿宋应星,此前从未听说过其名的严俊山也是多方打探过,但却发现几乎没人清楚这个人的来历,最后只知道他是以举人身份入职国子监,没想到几年的工夫又要晋升从四品的高位了。

    就在严俊山疑惑于宋应星的后台靠山到底是谁的时候,温体仁适才的一番言语终于解开了他心中的疑团:原来是直达圣听的人物,难怪几年时间内蹿升如此之快,以后日常相处可不能摆上官架子。

    “维卿,长庚,祯玉虽为本官次子,但日常于公务之上你二人须对其从严约束,勿要顾及本官颜面,一切以公事为重,此一点定要切记!”

    温体仁收起笑容肃声道。

    “还请首辅放心,下官等与温世兄于官职上虽有上下之分,但其实亦属同僚之亲,处公之时当以群策群力为准,一定齐心协力将寺务处置妥当!”

    严俊山赶紧表态:首辅您放心,您儿子虽然名义上是我和宋应星的下属,但平时我们当然不会拿他当下级对待,寺里的事就是我们三个商量着办好了。

    “下官才疏学浅,日后还要仰仗二位上官尽力提携才好,寺务如有跑腿出力、交通内外之事,下官自会当仁不让、一力担之!”

    温侃起身向着两位上官行礼后笑着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台湾

    温侃的态度很明确:寺务大事还是由您二位上官决定,若是有需要与其他部司或内阁联系的业务,那就交给我好了。

    “维卿,长庚,本官虽受命掌司农寺事物,但国事繁重,日常怕是难以脱身,寺务还是交由你二人来承担较为妥当。今日本官将你等召集而来,便是想一起会商一番,看看如何尽快开展寺务,力争早日做出一番政绩以飨我皇!维卿,你先讲讲?”

    “既是首辅有令,那下官便抛砖引玉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首辅及二位同僚予以指正!”

    严俊山含笑拱手道。

    “遵照上谕,为体圣上之意,下官于几日间遍览前宋司农寺之相关档案,决意与寺下设置太仓署、农林署、畜牧署以及水产监。各署以从六品令及正八品丞等数人负其责,监则设正七品监正与正八品副监行其事,各署监下设之官吏由户部及顺天府下辖各县州衙中予以调配!”

    设置一个新的部门,需要准备的事务相当繁复。单是官员选拔、吏目书办挑选、相关技术人员的聘请就要耗费比较大的时间和精力,这就是朱由检没把宋应星安排在左少卿位子上的主要原因。

    要不是严俊山这样精于公务的能臣操办,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宋应星根本应对不了这些琐碎之事。

    “维卿做的不错,本官自会将此呈报上听!不过,依本官之意,寺内署监理顺之事可以缓为之,本官以为,当务之急便是趁冬歇之时,司农寺要拿出切实可行之方略,力争与来年便能见诸成效,如此方能使圣上及朝廷对本司另眼相看!”

    温体仁果断的将严俊山有关司农寺规划布局的表述打断,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在他看来,署衙可以慢慢设置,根据实际情况虽是增减就可以,而让皇帝尽快看到司农寺的成果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不会关心你下设了多少署衙、招募了多少人手,皇帝最为关注地是你司农寺拿出了什么对大明的农业有切实帮助的东西。

    严俊山虽然能力突出,但毕竟也是没有在主官的位子上待过,所以缺乏对整个司农寺未来的战略思维和定位,以致于一直在忙碌司农寺架构的搭建与布局,忽视了朱由检设置司农寺的本意。

    温体仁的话语让严俊山清醒过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显然是舍本逐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