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首辅高瞻远瞩,一言切中利弊!下官实是思虑不周,未曾抓住圣上建有司之本意,下官惭愧之极!不知首辅有何构想欲开示下官?”

    严俊山这番话倒不是拍马屁,确实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不管外界对温体仁如何评价,单凭刚才的几句话就能看出,人家坐到首辅之位可不仅仅是凭着圣眷,而是的确有着常人难及的头脑以及对事物的准确判断。

    “开示到谈不上,本官适才亦是所思偶得。维卿原在户部便有能吏之称,只不过着眼处尚未跳出窠臼矣!昨日本官与祯玉闲谈时言及公务,其对寺务倒是有些许浅见,其言称:本司若欲有立身之本,那最最紧要处便是使亩产增收,其效若著,可称之为旷世之功也!”

    温体仁先是表达了对严俊山忙于公务的理解之意,然后顺势将温侃推了出来。

    “温寺丞所言极是有理!此策方为司农寺立寺之本也!下官以为此策可即刻着手为之!”

    一直没说话的宋应星两眼一亮,立刻出言赞成道。

    “是极是极!温世兄可谓是一语中的也!若是本司能研制出一套亩产增收之方略,并于大明全境推而广之,自首辅以下,吾辈之名可著矣!此策若成,温世兄当居首功!”

    “呵呵,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二位切勿对祯玉过誉之。今日议事便到此处吧!你等回衙之后,即刻就此联名拟定方略条陈后送至内阁,本官自会执此面圣,以请圣断!”

    两天之后,温体仁拿着由严俊山、宋应星、温侃联合署名的题本进宫请见。

    “此策甚佳!未成想司农寺上下竟有如此上进之心!署衙尚未构建完毕便有此佳策呈上!可见自温卿以下,司农寺上下皆是用心办差!朕心甚慰之!大伴,拿去司礼监批红用印,着交付施行!”

    温暖如春的东暖阁中,朱由检满脸喜色的吩咐道。

    虽然出于重视农业的目的设置了司农寺,但对农业一知半解的朱由检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来提高粮食亩产量,后世得来的那些深耕细作之类的信息究竟应当如何实施,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而司农寺上呈的题本则对此给出了明确而细致的答案,比如深耕几分、春苗间苗、粪肥如何施用、田地轮作、几日浇水一次等等。

    为了方便管理,题本建议自顺天府大兴县择地试行,待优选劣汰后再于京畿全面推开,争取三年之后在大明全境推行此法。

    由于现在还无法估计到时能亩增多少产量,所以司农寺的题本中并未提及全面推广后带来的巨大好处,但可以想见的是,这个办法若在各地实施开来,在不计算新开田地的情况下,大明的粮食产量将会迈上一个新台阶。

    “温卿,此事将来若是功成,将给天下无数百姓带来活命之粮,亦会给大明之安稳带来扎实之根基,其功可谓至伟也!到时朕必会以恩赏酬卿等之功!朕望卿等扎实用心,不断推陈出新,研究更多良策以行之天下!”

    就在大明北境进入寒冷的冬季之时,远在台湾的山西移民却是刚刚脱下夏装换上了秋装。

    在新落成不久的县衙二堂内,一身便服的山东参将吴群高挽袖口,一脚踩在座椅椅面上,另一条腿垂于地面,一手拿着一颗外皮红中透黑的莲雾啃咬着,黄色的汁水正顺着嘴角慢慢淌了下来。

    “老吴,红夷已是乘船登岸窥视我等好几回了,我估摸着不用多久,其就会派兵前来。这一年多来,我等好不容易才做出了一番功绩,这要是战事一起,百姓倒是可以避开,可这村庄屋舍如何挪移?我可是听说红毛贼惯于焚烧房屋,以逼使他人不得留驻台湾啊。老吴,你可定要想好策略才好啊!”

    与他相对而坐的台中知县林荣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冲着一脸满不在乎地吴群开口道。

    “这果子甜倒是不甚甜,可这汁水多的很,用来解渴倒是不差!”

    吴群随手将吃剩的果核扔出堂外,接着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果汁,然后将手上的汁水往衣袍上擦了几下后感慨道。

    “我说老吴,我适才所言你莫不是未听到不成?靖海伯的人也传来警迅,说是码头上红毛贼之战船增添了两艘,那个热兰遮城距我等也只有数百里之地,若是其水陆并进前来攻打掳掠,官军能否抵挡得住?实在不行就赶紧向朝廷求援啊!”

    “放屁!求个鸟的援!老子手下这两千人是吃素的?这成百上千之佛郎机、火铳莫非烧火用的不成?要不是这道路难行,老子早就带人把那个啥子狗屁热兰遮给拿下了!”

    第三百六十章 雏形

    眼见林荣依旧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吴群耐着性子继续道:“老林你且安心,据某所知,南边红毛贼人数不足千人,若是其要来攻我,定会留下守城之人,以防被我抄了老窝。如此算来,若其来攻,人数当在六到八百之数。老林,你虽是文官,也不知兵,可你算算,两千对八百,谁能赢?唵?”

    “老吴,你的话虽是不差,可我也看过一些杂书,以少胜多之事可是不少,你可莫要大意才好!”

    林荣眼睛看向堂外,不放心的提醒道。

    “嘿!我说老林,你从何处看的这些狗屁杂文?以少胜多也要看两边是何等阵容!不是吹的,我这两千人就算对上一万流贼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这红毛贼也是火铳大炮,咱这边也是同样不缺,你觉着他有多大能耐败了我?”

    自崇祯九年登陆台湾至今近两年以来,吴群与林荣之间一文一武倒是相处融洽,在多数大事小情上也是配合默契,两人之间的友情不断升温,直到发展到现在不分你我的状况。

    二人先是在摸清了岛上的状况后,动用武力斩杀了数名郑家留在岛上的首领头目,逼迫其他人向朝廷归顺,然后便在岛上这片中部靠南的地区开始了大规模的基础建设。

    不得不说,朱由检先安排工匠上岛一事是多么正确的举措,在这些工匠及其家眷的努力下,在岛上原有两千多移民的配合下,四个各相距十里的大型村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了起来。

    村子的绝大部分房屋建筑都是用木材打造的,为此林荣特意回了福州一次,在请见了福建巡抚邹维琏后陈述岛上现状,恳请能得到福建官府更多的支持。

    邹维琏因在郑芝龙及移民一事上有功,已被朱由检特晋为东阁大学士之衔。

    而据他所闻,他在福建的日子可能不多了,皇帝念他劳苦功高,准备将他往内地省份调派,以免受南方潮湿酷热之苦。

    邹维琏当然清楚台湾移民的重要性了,在心情大好之下特意接见了林荣,并且大笔一挥,用朱由检拨下的银子采购了大批台湾急需的物资,雇佣船只分批送到了岛上。

    这批包括锤镰刀斧铁钉生漆石灰绳索布匹药材蚊帐砖石等等在内的生产生活物资,极大的缓解了岛上物资匮乏的状况,也使得各项建设速度提升了不少。

    随灾民前来的各个州县的官吏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他们的管束和指挥下,工匠们打井修渠、修路铺砖,很快便让每个村子都具备了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和设施。

    四个村庄之所以建设的如此规范,得益于福建巡抚署衙工房派人上岛做的规划和布局。

    这些工房的书办吏目对于村落的布置都用石灰做了标记,尤其是对中的饮水井做了严格细致的安排。

    每个村子的正中间以及村内的四角各置一口水井,内壁全部用砖石砌成,井口成拱形而略高于地面,一张方圆内全部用青石铺就,防止泥土杂物进入井中污染水源。

    由于台湾地下水资源非常丰富,打井并没费多大气力,每口水井也都不深,水质清澈甘冽,水量充沛,五眼水井足以供两千口人日常使用。

    每个村落都建在了地势较高之处,村里的排水沟渠也都挖的够深够宽,就算遇上暴雨来袭也不致太大内涝的发生。

    因为劳力充足的缘故,几个村子的基础设施没用十天就已建完,随后就是修建各家的住宅了。

    在林荣以及官吏们的统一调配下,移民们以及郑家移过来的壮年男子组建了数只施工队,无偿帮助各家修建房屋宅院,而老弱妇孺则是负责洗衣做饭打下手,没用几个月工夫,所有的移民全部搬入了新居。

    台湾中南部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也为开荒屯田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而岛上的水稻可以做到每年三熟,郑家原先在岛上修建的几处粮仓里早就囤满了稻米。